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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神只是静静看着他,轻轻地说:“嗯,我有其他更想杀的人了。”
韩雳怔了一下。
因为这里并没有侍女,少女自己并不擅长挽发,长长的乌黑的头发是披散下来的,红色的嫁衣外袍披在肩上,像一个精美艳丽的人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静谧,声音柔和,像春天开在傍晚夜色下的一斜含苞的未知名的花。
眸光如星如水,是凌晨山谷漫不见天光的河流。
不见半分杀意,只令人感到孤寂。
总觉得,这样美丽的神情,令人神魂荡漾的氛围,说出的应该是一句很美很美的情话才对。
于是,那句杀人的话,也觉得像情话一样令人心动。
因为被她放在心上要杀的人不是自己,甚至感到了嫉妒和无尽的孤独。
荒谬,但因为她本就神秘,好似连荒谬也是她动人的一部分。
她不应该像花,像树。
应该是一片漫长的水泽通向的黑暗的山谷。
凌晨发白的天光下,山谷的轮廓在金色的阳光漫射下若隐若现,金光璀璨。
漫长遍野盛开的花。
至多如此了。
那里什么都有,那里遥不可及,无法企及,无法了解。
不会有明天,太阳永远在山谷的另一边,永远不会真正看见。
她已移开了视线。
……
……
茯神是在睡梦中醒来的。
在醒来之前,她先闻到了一阵奇异的幽香。
在陈郡的时候,茯神在后山养过很多花,用来做一些日常所需,还有卖出去用来维持生计的。
那些花有寻常的,当然也有特别的。
但这香味不属于她所知道的任何的植物。
那时候她还只是刚刚有了意识,尚未从梦里醒来。
梦就是那个时候短暂存在的。
她看见一个黑暗狭小的屋子里,一个穿着嫁衣盖着盖头的新娘。
诡异,可怖。
令人看第一眼就感到恐惧,就像故事里的鬼。
在那一瞬,她被惊醒。
但在醒来脱离梦境的那一瞬,她看见了。
原来鬼新娘周围的黑暗,并不是她以为的黑暗屋子的墙壁。
那些黑暗里长着密密麻麻犹如青纱帐一般的墨绿的植物。
这些植物之中站满了和所见一模一样的红衣鬼新娘。
她们无知无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华丽绣着花纹的盖头遮住了她们的脸,不知姓名,不知悲喜。
只有那些墨绿的植物,像谁的心跳,一下一下。
茯神睁开眼醒来。
天还是黑的,尚未到二更。
黑暗中站着一个少年。
眉目灵秀,如神仙童子,清灵的眼眸带着一点忧郁望着她。
像山林里善良白色的精魅。
他并没有捂住少女的嘴,好像并不会阻止她可能的呼救。
或许因为,他本就是来救她的。
“公主,要跟我一起走吗?”
少年俊美灵秀的面容仿佛就是自由,被这双眼睛望着,任何少女都会心软。
那双眼眸此刻专注地望向茯神。
黑暗天空,此夜无月。
但仍有星光照见少女的面容。
她同任何人都不一样。
她不惊慌,也不求救。
并不苍白,却脆弱无依。
并未有任何昂贵装饰,却高贵,是那种一眼可知,从举手投足,从漫不经心的每一分一寸,从她的呼吸眸光的静谧从容,倾透而来。
让所有心生觊觎的男人自惭形秽。
薛怜曾经在暗处无数冷眼旁观的时间里,看到过那个叫容演的位高权重的男人看她的眼神。
即便是那样高傲的人,在她的目光中也会避开,生出隐秘的自卑。
自卑,却还是忍不住朝向她。
但好在她高贵却又脆弱无依。
脆弱无依,可她却并不祈求任何怜爱,不示弱,不指望任何人的拯救。
静谧的冰冷,像隔着彼岸的河流中的冰斫的莲花,不可得。
他深知,只要看着,慢慢她就会被河水淹没,人心的龃龉黑暗贪婪欲望,要不了多久,轻易就会让她溺亡。
所有美好脆弱,一旦没有可匹配的自我保护的力量,总有被贪婪欲望驱使的人去攀折摧毁。
他总以为,应该是她先忍不住主动向他发出求救的。
应该会由她说,“带我走吧”的话。
像抓住浮木,抓住自由的风。
但她只是望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像个被圈禁的小鸟,甚至不知道是可以逃走的。
他为何要觉得她高贵,不可攀折?
他应该觉得她愚笨,傻瓜,是可以在掌心掌控把玩的。
她的想法,她的命运,她的身体。
喉结滚动,干涩。
但她的确高贵美好,连她的不谙世事,懵懂无知无觉,混沌蒙昧的安静,都吸引人。
甚至于,觉得那张脸也纯真又风情。
分明应该是普通,却日渐沉迷,想要她一直一直看着他。
想要一直一直看着她。
于是,他主动涉过了那片危险的水域,率先对河中的她伸出了手,和邀请。
“跟我走吧。”
他确信她会回应,也许回应之前,会踌躇犹豫,会不确定他是否可信。
可她会答应的。
因为他已经把她引入了重重危险之中。
她早已偏离公主的温室很远很远。
在公主的倚仗里,没有人重视她。
在世家公子偏远的别院里,她是别人早已视为禁脔的猎物。
在山寨中,她是剥离了一切身份,被随意支配夺取的战利品。
在这里,她是迷途又迷途,最后的惊弓之鸟。
但他是熟悉的,她最初的标的。
她当然会跟他走。
将手递给他。
被他牢牢握住。
逃离黑暗危险的营地。
逃离旷野的坟茔。
穿过山林。
温顺地任由他抱起她,将她放在早已等候的马匹上。
跑出黑夜。
有人追来,很多人追来,一批又一批的人。
她坐在他为她临时找来的车上,看着他为她的自由厮杀。
她会为他着急,为他牵肠挂肚,为他的受伤紧张在意,为他的伤口和鲜血狼狈而落泪。
当然会有很多人,他当然会受伤,但他不会死。
因为这些人都是他安排的。
都是为了打动她,而奉上的祭品。
生死一线,相依同命。
我的公主,为我心痛,为我落泪,然后,爱我吧。
一切都是为了这最高的嘉奖。
直到将茯神带到他的秘密之地,他伤重晕了过去。
秘密之地,却美得犹如神迹。
这里开满了世间未曾有过的花。
是只有做梦才会梦到的美。
茯神一株一株地走过去,每一株都看得认真仔细。
它们那样美,懵懂沉睡。
薛怜满身鲜血,胳膊上缠着茯神为他包扎的绷带,大大小小的厮杀,让他以战损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灵秀如仙童的面容,被血污和伤口洗礼,带来忧郁的破碎。
“公主喜欢吗?除了我阿姐,只有你来过,我将这里的一切都送给你。”
他垂下眸。
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却是任何人可知的紧张和心动。
心脏的跳动,仿佛震耳欲聋。
“为什么要送给我?”
少女骨子里透出的漫不经心的高贵,让这句懵懂的不解,听起来也像轻慢把玩人心。
少年的耳朵发红,神情竭力镇定:“因为……我喜欢公主,也想要公主的喜欢。”
“为什么喜欢我?”
少女这样的疑问,就仿佛她是不自知的,好像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被人所爱的理由。
这不像茯神会说的话。
她身上那无法忽视不在意,让男人自惭形秽的高贵,来源的并不是她公主的身份,不是任何外物珍宝的堆砌装饰,是那种……自知。
她知道自己很美,她对自己的珍爱。
无法想象,她会对谁动心的疏离清冷。
是即便脆弱无依,囚困于溺亡她的囹圄,也不对任何人祈求,不讨好任何人,不示弱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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