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穷丝树下与君归 楓斓鲸

1. 梦遇序章

小说:

穷丝树下与君归

作者:

楓斓鲸

分类:

现代言情

…………

凛冬的夜风如淬了冰的刀刃,呼啸着扫过荒芜的村口,卷着细碎的雪沫,狠狠刮在人的皮肉上。

“你这个灾星,快滚出村子去!”

黑压压的一群村民围堵在村口,手中紧紧攥着粗糙的木棍、沉重的锄头与铁铲。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怨怼与怒火,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死死盯着被围在中央的瘦小身影。

村子里的灾星,人人叫打的老鼠。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打满补丁、单薄破旧的粗布衣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凛冽寒气穿透布料,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僵硬,指尖早已失去知觉,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浑身寻不到半分暖意。

“就是因为你这个天煞孤星!你不仅害了你爹娘,现在还要害死我们所有人!”人群中有人厉声嘶吼,怨气铺天盖地而来,“百年来,神明再不曾降临村落赐福护佑!我们年年祭拜、岁岁祈福,到头来吃不饱、穿不暖,颗粒无收、寒冬无衣,所有灾祸都是你带来的!是你克得全村受难!”

冰冷的斥责层层叠叠压来,沉甸甸地砸在宋望朔的心上。

他孤零零立在漫天风雪的村口,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茫然、委屈与无助。他张了张干涩发白的唇瓣,喉咙干涩得发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除了父母想必也没有谁了……

村中人皆言他是天生孤煞,是祸乱村落的灾星,是所有苦难的源头。没人愿意听一个异类的辩解,没人愿意相信,他自降生以来,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做过半分恶事。

“别跟他废话!赶紧把他赶出去!留着他,迟早要害死我们全村人!”

不知是谁高声呼喊一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前排几个性情暴戾的村民当即举起手中的农具,面色凶狠,步步紧逼,凌厉的架势丝毫没有半分怜悯。

宋望朔手足无措地往后缩着,漆黑的眼眸里泛起层层水雾,满心都是无处言说的委屈与惶恐。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爹娘离世是因为缠绵日久的恶疾,与他毫无干系。他记得村里老人零碎的闲谈,百年前也曾有一个和他一样命格的孩童,被全村无情驱逐。那孩子离开后,村落的确安稳富庶了数年,可没过多久,灾荒、寒灾、歉收依旧轮番降临,从无断绝。

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了真相,只固执地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命格特殊的他。

可如今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天地俱寒,若是被赶出村子,苍茫山野之间,他无处可去、无处可栖,只会被活活冻死、饿死。

心底最真切的恐惧翻涌而上,小小的少年蜷缩着身子,在心里无声哀求:我不想死……我真的还不想死……

尖锐的痛意骤然从额头炸开。

“呃!”

宋望朔痛得闷哼一声,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眉心缓缓滑落,划过冰冷的脸颊,混着冰凉的雪水,带来又热又冷的刺痛感。他颤抖着抬手触碰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猩红——是血。

不远处,几个同龄的孩童正嬉笑着,接二连三地捡起地上的硬石,狠狠朝他砸来。

这些孩子,是平日里最欺凌他的人。

往日晴日,他们总扎堆堵在他家破败的茅屋门口,肆意打砸他仅剩的寥寥家当,偷偷偷走他爹娘留下的微薄存粮;日日站在门前肆意叫骂,将最难听的话语尽数砸向他。去年冬日村里闹鼠灾,各家粮食皆有损耗,这群人更是偷偷掏空他家中仅剩的口粮,反过头来栽赃污蔑,将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

经年累月的欺凌,无人管束,无人过问。只因为他是人人唾弃的灾星,所以无论受多少委屈,都活该承受。

“怪物!灾星!赶紧滚出我们的村子!”

尖利稚嫩的叫骂声穿透呼啸的风声,刺耳又残忍。

一块块棱角坚硬的石头落在他的肩头、后背、手臂,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猩红的血珠不断渗出,落在皑皑白雪之上,一点点晕开刺眼的红,恰似凛冬寒风中悄然绽放的腊梅,孤高挺立,却只剩无尽的孤寂与凄楚。

寒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衣袍,少年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哽咽的嗓音奋力辩驳,声音单薄却执拗:“我不是怪物……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风雪吞噬了他大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无人听见。

“就算我走了,神明也不会赐福你们!”他望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村民,眼底盛满了失望与悲凉,“你们日日祈福求善,私下却这般欺凌无辜、颠倒黑白、肆意污蔑……你们从来都没有错,从来都不会反思自己!神明若真有眼,看清你们的所作所为,又怎会垂怜这般虚伪之人!”

话音未落,又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村民们失去了所有耐心,有人挥舞着木棍狠狠挥来,粗鲁地驱赶着他的身形。棍棒纷飞、碎石不断,刺骨的寒冷与浑身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将他层层裹挟。

他被逼得步步后退,从村口一点点走向漆黑无人的山野。直到他踉跄着主动踏入无边黑暗之中,身后村民的斥骂与驱赶声,才渐渐停歇。

冷风卷着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穿过风雪,落进他的耳中,凉薄又讽刺。

“宋望朔,我愿你下辈子和这辈子不一样,去当个福星吧。”

这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人声。

何其可笑。

这哪里是祝福,分明是最刻薄的嘲讽。

宋望朔踉跄着往前走,孤身踏入茫茫风雪笼罩的深山。天地苍茫,四顾无人,漫天飞雪压落下来,将他小小的身影衬得愈发单薄渺小。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前路是无尽的黑暗与严寒。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深山之中或许能有一处避风的山洞,能让他暂避风雪,或许能寻得一点野果残食,勉强饱腹御寒。

他就算冻死饿死,也绝不会再回到那个虚伪凉薄的村子。

那些村民口中珍贵的御寒衣物、保命粮食,早已破烂不堪、所剩无几,皆是他们自私狭隘、作恶自食的恶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皆是他们咎由自取,活该如此。

若不是爹娘在世时拼尽全力护他、为他遮风挡雨,小心翼翼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他恐怕早已在无数次欺凌与苛待中,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踉跄前行,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百年前那个被驱逐的孩童。

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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