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一出会议室的门就看见沙发上窝着的小脑袋在玩刀。
陆衍两步并做一步地走过去,看见晋青筠只是在执拗地拆自己衣服上的魔术贴才送了口气。
晋青筠抬头看他一眼,不说话,继续安静地拆自己四位数的外套,看得陆衍一阵肉疼。
他揉了揉小孩乱七八糟的头发,拿了根皮筋把晋青筠的头发侧扎起来,确保没有一根头发扎到小孩的后脖颈才满意地后撤,看着自己歪七扭八的作品,非常满意。
他记得宋祈年说过,这小孩事儿多,感官过敏,尤其脖颈最为明显。
晋青筠皱着眉放下刀,把陆衍的丑作品扯散了,朝他龇牙,漏出牙齿上的透明矫正器。
宋祈年挺有钱啊,还是定制的牙套
“丑!”小孩非常高冷地侧过头,继续认真地扯自己的衣服。
得,某位副处长地位之低下,连小孩都能踩两脚。
晋青筠突然侧身把刀藏起来,掩饰尴尬一般抠起了自己的手指,这意味着,宋祈年在往这里走。
“怎么又来蹲我了?”
他蹲下来平视着小孩的眼睛,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没拆完的魔术贴。
“不喜欢吗……?”
“没有!”晋青筠抿了抿唇,拉着他的手,半天也没憋出解释的话来。
“扎脖子?”
晋青筠慢慢地点了点头,想起这件是宋祈年带自己挑的,当时觉得好看非要这个,穿了又觉得面料扎人
“没有讨厌,很喜欢,就是……”
宋祈年笑了笑,温声细语地跟他解释
“小晋,我不会对你生气”
“但你应该开口,任何让你不舒服的,都不能将就”
“明白吗?”
陆衍沉默地靠着墙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小比格晋青筠平常在刑侦处追鸡打狗的,一到宋祈年面前就变成了蘑菇。
之前陆衍还到东港警务站接晋青筠,原因是小孩之间打架。有男生把晋青筠当小姑娘对他动手动脚,被晋青筠打了一顿,还打得全是验不出伤的部位。
他这辈子都记得,东港的警员一口咬定那男孩撒谎,说晋青筠这样就不可能动手打人。
……奥斯卡顶级演技的菌王。
陆衍咳嗽两声,思考着要怎么开口——他想让晋青筠帮忙看看林薇的日记
林薇没经历过正常集体学校教育,没有合法身份,社会化程度极低,本质上是个孩子,一个困在十一院回忆里的孩子。
只有孩子才最懂孩子。
宋祈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他的意思,也没直接开口,目光先落到晋青筠藏着的刀上。
晋青筠很慌地躲,“我……”
宋祈年没追究,问他:“想不想看书?”
比格是很聪明的动物,很快就顺着台阶点头,宋祈年抽了张很薄的纸,拿出平板调出林薇的部分日记图片递给他。
陆衍有些疑惑,宋祈年只推他出去,在宋祈年关门前他看了一眼,晋青筠很快地进入了那种忘我的境界,握着笔的手都在颤抖,垂着的眼眸却极度聚焦。
又回到审完余艳梅后见到宋祈年时的花园,陆衍挑眉
“你很喜欢在这儿聊天?”
宋祈年笑了笑,“没有监控,安静,最主要的是……”
“人在美景里会更加放松”
陆衍看着风里摇晃着的女贞树叶,没说话
宋祈年笑,“你想问我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对方挑眉,“嗯?”
陆衍盯着他,没动,“沈迟眠的事情”
“从吕局开口放人之后,你没暴跳如雷,我就察觉了”
“当然,这时只是猜测,但我想你肯定拿到了什么东西,李响跟你吵架时我确定了这点”
宋祈年笑着递给他一颗糖“方便跟我分享秘密吗?”
陆衍沉默片刻,接过,拆了塑料糖纸,斟酌了下什么能说,才解释:“林薇认识他”
宋祈年点了点头,看他不欲多说,视线又转向风里打转的树叶
“晋青筠有高功能普系,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周围有人他会很紧张”
陆衍不意外,挑眉“确诊的?”
“我猜的,这种心理暗示不利于孩子的发展”
宋祈年说猜的,那大概率就是真的,七分话满,三分话中。
陆衍说不出话来了,他很少跟人交换秘密,对宋祈年来说,晋青筠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但他其实也想问,为什么宋祈年过节从不回家,为什么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么好。
宋祈年这么温柔的人,跟家里的关系也会像自己这样吗?
陆衍看着自己脚底的树叶,沉思着,陷入了回忆,宋祈年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风景。
陆衍突然绷直了身子,像是突然惊醒,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好了”
“你耳朵这么好?”
宋祈年停在门口,敲了三下门,得到晋青筠回应后才开门,小孩抱着抱枕没说话,地上是陆衍陶瓷杯子的碎片。
宋祈年有些歉意地看着陆衍,后者只是毫不在意地招呼机器人扫地,自己蹲下身拿起了晋青筠的那几张纸。
特别乱,比林薇的日记还乱,上面全是圆圈、箭头、骷髅头还有简笔画的竹叶。
但把纸往平板上一对,又能发现位置能跟林薇的日记截图完全对应,每个圆圈里都有字。
但晋青筠不可能直接在平板上摹着画,因为这个平板是宋祈年的。
这个空间感,的确恐怖
陆衍看着面前发抖的晋青筠,沉默着退出去,关上了门,觉得自己应该不适合在这种场所。
“又吸烟啊?”
宋祈年笑着看他,陆衍迅速掐了烟,扶着墙角站起来,眼神往屋内瞟了一眼。
“睡了”,宋祈年叹了口气,眼底的疲惫明显。
“你不累吗?”
又不是亲弟弟,至于吗?
宋祈年笑了笑,他好像永远都在笑,如果用陆衍为数不多的文化水平,大概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陆衍刚开始背的不是诗,是戏剧,他小时候老逃课去听戏被陆正锋抓回来。
宋祈年接过陆衍手里的几张纸,拿出平板覆上去,慢慢地看着。
“你的想法不错,小晋很多思维模式跟林薇很贴”
陆衍挑了挑眉
“你就做了个尸检,看了她的日记、诗集跟几本书,就能判断她的思维模式”
“可能吧”宋祈年耸了耸肩,笑“我跟孩子打交道比较多,而且……”
“文字的力量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陆衍没说话,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宋祈年指了指纸上一个比较平直的交叉线“这是坐标轴”
这狗啃的乱七八糟的线是坐标轴?!
“林薇义眼在左,用右眼看东西,字体应该偏右才对”宋祈年敲了敲下巴
陆衍看了一眼,的确,但在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他想起了沈山歧的字,也是极度□□。
“你告诉我的,这是性格内向的表现”
宋祈年笑:“是内倾”
他指着纸上的几个圈说:“小晋的意思是,林薇在写雨,骸骨,烧,死亡,未亡人这几个字时落笔很重”
指尖移向另外的几个圈,“写牧羊人,星星,玫瑰时很轻,甚至有些飘”
“你也觉得奇怪对吧,‘牧羊人,未亡人’这一句里,两个并列的词汇用笔力度能差这么多,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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