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上石螺岛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海面上最后一点亮光早被夜色吞了个干净,只剩无边的黑,浓得化不开。码头上那盏马灯在风里摇摇晃晃,昏黄的光照着巴掌大一块地方,灯影之外全是墨沉沉的黑,像是整片大海都被倒进了墨汁里。海浪拍在石墩子上,啪嗒啪嗒的,听着比白天响得多,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拿大锤在砸,砸得人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沈大帆背着沈灵宝下了船。小丫头还没醒,趴在背篓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糖渍,亮晶晶的,小手攥着那根竹签子,呼吸一起一伏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沈冬生背着大背篓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很小心,怕踩空了摔着。背篓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往一边歪,他一只手扶着背篓边,一只手提着裤腿,走得满头是汗。
从码头往村里走,要经过一片礁石滩和几块零星的自留地。路不好走,碎石子和沙土踩出来的,坑坑洼洼的,一脚深一脚浅的,脚底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两边长着半人高的茅草,被海风吹得沙沙响,在黑夜里头听着跟有人跟在后面似的,窸窸窣窣的,让人后脊梁发凉。
沈冬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有,就是风声和草叶子摩擦的声音。
两个人摸黑走了好一会儿,快到村口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说话声,还有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沈大帆抬眼一看,迎面来了三个人——打头的是刘全福,村里出了名的嘴碎,家里排行老三,人都叫他刘三。后面跟着本家堂哥刘拴和刘冒,三个人醉醺醺的,走路都晃悠,看样子是刚从哪家喝酒出来。刘三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瓶子里头还剩个底儿,一晃一晃的,在黑暗里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刘三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酒气熏天,眼睛直往沈大帆和沈冬生身上的背篓里瞟,那眼神跟苍蝇见了肉似的,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去:“哟,大帆叔,这么晚才回来?去镇上了?”
沈大帆脚步没停,随口应了一声:“嗯,去了一趟。”
“买了啥好东西?”刘三凑得更近了,脑袋都快伸进背篓里了,酒气喷在后面沈冬生脸上,熏得他直皱眉头。
沈灵宝趴在背篓里睡得沉,他也没在意,只顾着看里面的东西,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跟探照灯似的在背篓里扫来扫去。
“没买啥,拿了些海货去,想换点粮食。”沈大帆语气平淡,不紧不慢的,“人家不收,又背回来了。”
他说着,把沈冬生背篓上面的盖布掀开一角——那是在供销社买完东西后,沈冬生机灵,把带来的装样子的蛏子干和干海菜铺在最上面,把粮食、油、布那些东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这会儿看着,还真像是带了一篓子海货去、又原样背回来的样子。
刘三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最上面铺着干蛏子,灰扑扑的,卖相不好。底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他伸手拨了拨,扒开几捆蛏子,露出底下的干螺肉和海菜干,卖相也不好看,看着就是没人要的货色。
“哈哈哈哈——”刘三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酒瓶子在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掉地上。那笑声在黑夜里头格外刺耳,跟猫头鹰叫似的,在空旷的村道上回荡,“就这?就这还想换粮食?叔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你当镇上的人都是傻子啊?拿这种破烂去换人家的粮食?人家不把你轰出来就不错了!”
刘拴也凑过来了,探头一看,笑得脸上的肉直颤,下巴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哎哟我的娘诶,我还以为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去呢!就这几捆干蛏子、几团破海菜,也敢往镇上跑?狗都看不上这些东西!丢不丢人啊!你们家是不是穷疯了?实在没东西换,下海多捞几个海参也行啊,拿这些破烂去镇上换东西,不是自找没趣吗?”
刘冒没说话,但站在旁边低着头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眼神跟看耍猴似的,上下打量着沈大帆和沈冬生,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他手里还攥着块地瓜干,一边嚼一边笑,地瓜渣子从嘴角掉下来,掉了一地。
刘三笑够了,直起腰来,拍了拍手,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扔,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大半,换成了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嗓门大得跟敲锣似的,恨不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大帆叔,不是我说你,拿这些破烂去镇上,不是自找没脸吗?镇上的人又不缺海货,人家要的是值钱的东西!你们这些破蛏子、破海菜,海边到处都是,白送人家都不要,扔在路边都没人捡!你去供销社门口看看,人家收的都是什么!海参、鲍鱼,那才叫正儿八经的海货!你们这点破烂东西,连人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刘拴帮腔,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就是就是!叔,不是我说你!你一家子十几口人,就没一个踏实能干的!老的懒,小的馋,中间那几个就知道往山上跑!你也是长辈了,按理来说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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