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出去的那一步落到地面上，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轻。像是有人在他脚掌落地的位置垫了一层软的东西。他的右手凸纹在亮着，暗灰色的光照出前路，把黑暗推开了两步。他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井口上方已经没有人在那了——徐浩红和李永飞没跟下来。
他继续走。那些坐着的尸体还在路两侧，和他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姿势没变，方向没变，像一排被人摆好了就没有再动过的道具。他走到那具戴着银戒的尸体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它一眼，从它身侧绕过去了。
到了那面嵌着圆形石头的墙壁前，他停住了。左手自己抬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动了一瞬，又落回去了。他绕过墙壁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呼吸声越来越近，像有人在黑暗深处持续吹着一管极低音的乐器。他走过了拱门，那座圆形的大洞穴在他面前展开了。
暗紫色的光从墙壁里渗出来，把整个空间照亮了一层淡淡的、像黄昏一样的光。洞穴中央那口井还在。比他在上面看到时更“具体”——边缘一圈暗紫色的痕迹像是被水泡过之后留下的纹，井口直径比他的臂展还宽。可他现在注意到的不是井——是张浩然。
他站在井边，背对着李沛伦。他站的位置和他从上面消失的位置一模一样，整个人像是从未移动过。兜帽扣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侧影停在那口井的边缘。张浩然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站着，肩线像一块被风干的木头一样笔直。李沛伦走到离他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住了。张浩然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过来，比平时闷了一度：“你下来干什么。”
“你下来之后，我右手亮了。它一直在亮，我按不下去。”李沛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暗灰色的光还在渗着。
张浩然没有接话。他看着井底。李沛伦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他也低头往下看。井底是空的，看不到任何东西。
暗紫色的光从井底渗上来，像一层淡淡的、反光的液体铺在底部。可他盯的时间久了，那层液面开始“动”——边缘微微卷起，像有风从下往上吹了一口，掀开了井底的一层表皮。
表皮下方是一层比表皮更深的紫色。那深紫色在流动。缓慢的，像某种浓稠的液体顺着井壁往上爬。爬到井口边缘的时候停住了。它贴在那里，像一只手掌的指腹刚刚翻过一道门槛，没有越过去。
“你能听见那个声音吗。”张浩然说。
“能。呼吸声。”
“它在说别的字。”
李沛伦仔细听。呼吸声里确实夹着别的东西。像一个人在呼吸的间隙中偶尔漏出几个破音，那些破音拼成一个模糊的字。他听了几次才辨认出来——那个字是“坐”。
“它说‘坐’。”
“你听见了。”
“你之前站在这里的时候——它说了吗？”
“说了。我站在这里三秒，它就说了。它一直说到现在。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在反复播同一个字。”
李沛伦看着井底那层深紫色的流动液面。它还在翻涌着，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液体，表面一层暗紫色的油膜在不断破裂又合拢。
张浩然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右手举到与胸口齐平的位置，五指微微张开。裂了纹的指甲正在发着暗紫色的光。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话是对着井底说的：“你在上面说你还没想好。”
“我说了。”
“你没想好你下来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下来之后身上那条线变成什么样了。”
“停了。”
“停了？”
“下来之后就停了。它不亮了，不长了，也不动了。它只是贴在我手上，像一条干了的河。我的指甲停在那道裂痕上，没有动过。”
张浩然把右手翻过来对着李沛伦。裂纹确实停了，可颜色变了——变成了一种暗沉的、像旧铜器表面的深褐色。它停在那里，像是完成了任务之后在等待下一步命令。
李沛伦看着那道停了裂纹的手，他的右手凸纹也跟着亮了一下，暗灰色的光和深褐色的光在两人之间交了一瞬间——像两根短路的电线碰了一下又弹开。
李沛伦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四个入口在同时“动”。它们在他靠近这口井的时候恢复了某种有序的状态，共同指向一个方向。张浩然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在上面的时候，想的是坐上去。”
“现在呢。”
“现在站在这里——我想的是坐上去之后，那层东西还会不会继续渗。”
“也许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层东西在等你坐上去。你坐上去了，它们就能从井底走出来了。到地面上来。”
张浩然沉默了一下，在井口边缘半蹲下去，掌心按在井口边缘那层暗紫色的痕迹上。
他按着它的时候，他的指甲亮了一瞬——暗紫色的光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渗进井口边缘的暗紫色痕迹里，像水在两根管道之间找到了通路。他站起来了，把那层暗紫色的光从井口边缘带走了，像一条细线沾在他的指甲缝里，从井口边缘拉了出来。
“它在传。”
“什么在传。”
“井里的东西。它在往我手上传。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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