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瓷瓶里的药膏见底前,裴晗奕的伤口终于结了痂,暗红的伤痂横贯在胸前,脱落的地方露出淡红色的瘢痕,看着仍有些可怖。
“王爷伤已大好,此后也不用再涂药膏。”陆繁音起身收起瓷瓶揣入袖中,将一旁椅被上的里衣递给裴晗奕,见他整理完衣衫又唤来下人收拾屋内的东西。
见一切已安排妥当,她垂下眉眼行了礼:“若是无事,妾身便先行告退。”
“繁音。”
还未走出两步,裴晗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过身见他下了榻向她走来,带着几分极具迷惑性地儒雅笑容。
“今日天气不错,镇国寺山上的桃花兴许开了,上月的赏花宴未能陪你参加,不如趁此弥补上次未能共赏春日美景之憾?”
陆繁音随着他的话看向窗外,太阳初升不过一个时辰,算不上太热,也适合出游,且她来南昭许久,未出过京城,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走走,感受一下南昭的风土人情。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衫,宽袍大袖实在不宜出游,斟酌片刻开口道:“一切都依王爷的安排,不过妾身需先回西院更衣,还请王爷稍等一刻钟。”
“无碍,本王这就命人备好马车,一刻钟后在王府门口等候夫人。”
回了西院,她将出游一事知会了兰心三人,为裴晗奕上药一事并不复杂,且不便有这些小丫头在场,故第一日后,她便独自前去,
春枝秋雨听到出游脸上均是一喜,只有兰心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自然知道兰心心中所想,事出反常必有妖,裴晗奕相邀时她也是一惊,不过在这王府中她属实呆了太久,久到恍如过了大半生。
陆繁音换了一身便装,与春猎时的骑射装有些相似,又多了几分温婉,秀发用银簪挽于脑后,坠着的流苏随着走动轻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扫了一眼三个丫头为她所准备的东西,琐碎的东西却用尽了心思,小小的食盒中摆满了她爱吃的各种糕点。
待几人将桌上的东西装点完成,陆繁音开了口:“兰心,春枝随我同去,秋雨照看好院中琐事。”
到府门口时,便见身着月白色长袍的裴晗奕站在马车旁,轻摇手中的折扇成珲,见她出现,手中动作一顿后合起了折扇,上前牵起她的手,掀起车帘迎她上车。
方才在外边瞧着这马车与普通马车并无甚区别,走进里面才知什么是别有洞天,桌凳上皆覆有锦缎,座位上更是铺了厚厚的软垫,感受不到半分颠簸。
一缕青烟自香炉中袅袅升起,又很快消散于空中,只剩下淡淡的檀香味,陆繁音只觉得这气味格外熟悉,沉思片刻往一旁的裴晗奕瞧去。
是她那日在裴晗奕身上所嗅到的气味,不似寻常檀香那般厚重沉闷,多了几分让人的清凉,如同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清冷又宁静。
“夫人可先歇息片刻,快到时我再叫你。”
那日赏花宴时曾听皇后提起,镇国寺位于云龙山山腰,距京二十余里,据传太祖皇帝领兵过云龙山时,见山中金光闪烁,不多时一条通体泛着金光的巨龙腾云而出,太祖大喜,此后更是战无不胜,不出半年便建立南昭,登基后太祖立即命人在云龙山修建了镇国寺。
传闻虽无可查证,但南昭镇国寺两百余年的历史做不了假,镇国寺作为皇家寺院,除了王公贵族,平日里香火也极为旺盛,声名远扬,远在千里外的安阳也是人尽皆知。
陆繁音颔首,今日起的有些早,此时她正好有了些困难,便顺势应了下来:“有劳王爷。”
说完便靠在壁上闭上眼,不多时便传来匀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窄小的车厢内,格外明显。
无尽的黑夜,密林之中黑影重重看不清前路,身后叫喊声忽远忽近,如同地底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借着微弱的月光,陆繁音拼命地往前跑去,顾不得踩碎落叶时发出的声响会引来追兵,可是她快要没有力气了,脚上似挂着千斤重的秤砣,抬起一步都费劲力气,口鼻间也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她想,可是她不想被抓回去,被抓回去一切就全完了。
陆繁音环视四周,最终决定躲进一颗大树后,她死死捂住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手中死死握住匕首。
“仔细找找,跑不远的。”
“你去那边找,找不到静安公主,哥几个都得掉脑袋!”
领头之人的怒吼声在空荡的林中响起,惊起栖息的鸦雀,大叫着四散飞去,她浑身一颤,脸上满是惊恐。
“老大,在那边!”
一声大喊后,陆繁音彻底心死,她被发现了,他们要抓她回去给王后复命吗?要她替那位真正的公主前去和亲!
那不是她想要的,陆繁音站起身拼命的往前跑去,还是被身后之人赶上,他们举着火把将她团团围住,脸上带着让她厌恶的取笑,嘴里吐出的话让她恶心至极。
“跑啊?继续跑啊?不过是个玩意罢了,王后娘娘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
陆繁音蹲下身子死死捂住耳朵,隔断那些污言秽语,闭上双眼,月光之下,两行晶莹的泪水划过双颊。
再睁眼时,眼中的恐惧被狠厉代替隐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匕首,下一瞬起身向那人冲去。
“繁音!”
“繁音!醒醒。”
裴晗奕堪堪握住陆繁音凌空而至的手放在她的身旁,身上轻柔地抚上她的侧脸轻轻唤出声。
匕首没入那人胸前瞬间,陆繁音听到虚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猛地惊醒过来,从噩梦中逃离出来,浑身大汗,急促地喘了几口才意识到失了态。
“我……”陆繁音对上裴晗奕的视线话音一顿,思索着,若是他问起来,该如何回答。
然而裴晗奕并未多言,只是到了一杯水:“喝些热水缓缓神。”
她僵硬着接过裴晗奕递来的茶杯,放在身前,感受着隔着杯壁传来的温热,垂下双眸:“妾身方才陷入梦魇有些失态,让王爷见笑了。”
“无碍,宫中李太医对诊治梦魇有些研究,待回了府便请李太医前来瞧瞧,也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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