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棉前世一个人生活多年,不可能顿顿叫外卖。恰好她有节假日,有寒暑假,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闲着无事做点她喜欢吃的,日久天长练出一手好厨艺。
锅包肉外酥里软,红烧肉软烂入味,油焖茄子适合拌饭,陈家老老小小一吃一个不吱声。
胃口好的陈小飞很快干掉大半碗米饭。杜念使唤赵晓棉给陈小飞盛饭。
电饭锅放在赵晓棉旁边,顺手的事,她把碗接过来才发现过于顺手,原身肯定没少这样做。赵晓棉嘴角一勾,陈小飞心中警铃大响,想说,我可以自己盛。赵晓棉开口了,“小飞,奶奶家的米饭香吧?”
陈小飞愣了一下,是问这个,不是要收拾我啊。陈小飞放心回答,“我喜欢奶奶家的米饭。”
赵晓棉也喜欢,要说她家昨天做的米饭两毛钱一斤,便宜公婆家的米饭至少值五毛。
——昨天赵晓棉没顾得回想关于公婆的记忆,但来到这里同他们相关的点点滴滴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记忆中公婆都是穷苦出身,哪怕每月工资大几百也很节俭,平时不是小米粥就是水泡饭。像今日又有肉又有虾,只因儿女过来用饭的缘故。
所以这样的公婆不可能买这么贵的米。八成是单位发的!
杜念笑道:“小飞喜欢就多吃点,跟你爸爸一样长个大高个。”
赵晓棉看向小飞:“奶奶家的米好啊。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口吻酸得呦,杜念很是受用,不由得嘴回一句:“那当然。”
赵晓棉心说,看来婆婆是跟朴实的同志在一块久了,丧失了革命的警惕性,什么话都敢接。
“小飞,问问奶奶,咱们能不能带点回去。”
陈建业抬头看向赵晓棉,满脸的不赞同,“是不是吃饱了?”
杜念看向对面的儿子,“一点米,小飞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建业他爸有个不好的预感,抬眼看去,赵晓棉笑道:“奶奶家的电饭锅也好。不像咱家只有一个炉子,蒸好米饭再做菜,等菜做好,米饭都凉了。”眼珠一转,看向公公,“爸,您不介意回头我把锅带回去给小飞和小丹蒸米饭吧?”
陈一开心说,果然,果然,不是我多疑。
杜念脸上的得意变成了错愕。
陈建业心说,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善罢甘休!
赵晓棉是个敢给他下套的主儿,怎么可能一直任劳任怨啊。
“赵晓棉!”陈建业瞪她,“坐下吃饭。不想吃去客厅!”
陈家的客厅其实和餐厅连在一起,客厅的长椅和茶几就在赵晓棉身后。赵晓棉坐下,道:“我也是心疼小飞和小丹。”看向俩孩子,“看来你爸爸和你爷爷奶奶对你们还没有我这个后妈上心。”
陈家三口瞠目结舌,不是,她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挑拨,合适吗?
合不合适的得看对谁!
年方四岁的陈小丹,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六岁的陈小飞是个机灵鬼,能看出赵晓棉故意这样讲,但刚刚失去母亲的他骨子里不安,自然在意长辈对他的疼爱。
俩小孩口中的红烧肉不香了,剥大虾的小手停下,不约而同地转向爸爸爷爷和奶奶。
陈一开心疼没娘的孙子孙女,哪受得了这个:“小赵,不许胡说!”
杜念回过神附和:“别听她的。爷爷奶奶不疼你们疼谁啊。奶奶最疼小丹和小飞,别说一个电饭锅,家里这些全拿去都行。”
坏了!
陈一开脸色大变!
赵晓棉乐了:“小飞,小丹,快谢谢奶奶。”
俩小孩异口同声:“谢谢奶奶!”
赵晓棉也不吃了,筷子一扔,起身道:“我看看家里都有什么啊。”三两步来到客厅,看到茶几底层的茶叶,“爸,这个喝吗?不喝我带回去给小飞做茶叶蛋。”
陈一开能说什么,跟孙子争这一口吃的吗。陈一开无奈地抬抬手。赵晓棉把茶叶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看还有什么。
陈建业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赵晓棉——”
赵晓棉:“建业不希望我给小飞做茶叶蛋啊?”
陈小飞看向他爸。陈建业顿时有口难言。
赵晓棉转向靠墙放的电视机,陈一开瞬间慌了,那个可不成!赵晓棉打开电视机下方电视柜的抽屉,果然原身的记忆没出错,里头有一盒没拆封的奶粉,“爸,这个还喝吗?我带回去给小丹补身子。今儿妈一见到小丹就说她瘦了。”
“那是我找人给建芬的孩子换的。”这句话来到杜念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陈建芬虽说在供销社上班,吃的用的方便,但这年头奶粉还属于限购。有的时候供销社也没货。杜念得空就找人换购,给她一周岁的外孙补身子。
陈建业:“小丹大了。”
“小丹瘦啊。”赵晓棉眉头一挑,“建业是不是因为我表姐同你离婚,你厌恶我表姐,也不喜欢表姐最疼的小丹啊?”
这,这都是哪儿的话!
陈小丹要哭了,“爸爸——”
“没有,没有!”陈建业赶忙澄清,“我是觉得你比弟弟大,不用喝奶粉。”
赵晓棉:“再大也是个孩子。再说了,小丹才四岁,还没上小学。这盒奶粉小飞和小丹都可以用。还是在你心里外甥比亲生儿女要紧?”
机灵鬼陈小飞此刻确定他后妈故意的,但后妈说的没错,表弟是孩子,他和妹妹就不是了吗。
陈小飞气得瞪着眼睛看着陈建业。
陈建业服了:“爸爸错了,她说得对,她说得对成吗。”
陈小飞满意了,赵晓棉的手移到麦乳精,想起家里还有就转向别的,视线停在长椅后的博古架上。
陈一开瞳孔紧缩,豁然起身,陈建业和杜念吓一跳。陈一开意识到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可是他无法冷静!
陈一开大步过去:“小赵,这个酒啊——”
“是茅台吧?”赵晓棉叹气,“我爸这辈子都没见过。我爸和您一样都是苦出身,要是也跟您一样参加革命,现在是不是也能喝到这个?”
这话问的叫他怎么接啊。
陈一开顿时觉得茅台烫手,“这个,革命最终能够取得胜利,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
赵晓棉点头:“您说人民群众有资格尝尝茅台吗?”
“有,有,给你爸尝尝。”陈一开满心不舍地把尚未拆封的茅台递过去,“我其实也不爱喝这个。”
赵晓棉笑着接过去,“我替我爸谢谢您。”担心拿多了带不回去,赵晓棉见好就收,“爸,吃饭。”
陈一开愣住,她不再看看别的。
赵晓棉又不是当真贪得无厌,还能不知道“顿顿饱和一顿饱”的道理。今日把公婆家洗劫一空,下次她不一定能进门。
赵晓棉提醒:“爸,吃饭啊?”
陈一开松了口气,坐回主位,看着对面的赵晓棉用嘴剥虾,一口一个,反而心里踏实了。
杜念看着老伴儿的样子很心疼,忍不住开口:“晓棉,你爸还没退休,天天给轴承抛光,能喝酒啊?”
赵晓棉:“我爸在厂里累了一天,晚上回去咪一口解解乏才能睡着。我爸又不像您和爸日日坐办公室,腰不疼腿不酸。唉——都怪我爸胆子小,当年没敢参加革命,不然我高低也得是个高干子女。建业,你说是吧?”
陈建业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来,不敢接茬。
此刻他甚至想要给他一巴掌,打他不知道珍惜逆来顺受的赵晓棉。
“你还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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