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樾用力睁着眼,想看清眼前物事,可视野中始终笼罩着一层血红的雾气,看什么都是团模糊的红影。
他没由来地觉得冷,下意识搂紧最近的热源,迷迷糊糊往其身上蹭。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摸起来像是个人,抱着有点儿硌手,身上一股子混着酒气与花香的淡淡血味儿。他残存的理智依稀觉得不大妙,兽类嗜血的本能却叫他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对方似乎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不住地咳嗽着,随着咳喘声声,连樾鼻尖嗅到的血气愈发浓烈,直冲面门。
他浑身热燥难耐,蓬勃的渴求彻底击溃了理智,疯了似的想要宣泄。他说不清这是何种冲动,想要侵占这个人,想要吃了他,想他的每一寸血肉都融入他的身躯。
他用尖利的獠牙轻轻叼着身下人侧颈细长的血管,若将这儿刺破挑开,应是立马就能尝到新鲜温热的血液,想要,好想要……他脑海里疯狂运转着嗜血的念头,可身下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得他莫名心焦,他总觉得他的嘴不该用来吃人。
他迟疑着收了力道,轻轻舔舐着,没什么味道,凉凉的,像是在舔一块冰,他贪婪顺着颈往上,舌尖舔过唇角,依稀能尝到些浅淡的果酒甜。
“别舔了,痒。”说话者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只是传入他耳里时像隔了层厚厚的棉花,朦朦胧胧听不真切,他迟钝的大脑无法理解他话中意思,刚勉强捕捉到点什么,落在头顶的手轻柔揉散了他的念头。
那人捏汤圆似的揉搓他的耳朵尖,笑盈盈地打趣他:“谁的狐狸耳朵冒出来了?手感倒挺好。”
他仍听不大懂,但不妨碍他生气。他气冲冲地想击溃对方的游刃有余,却始终不得其门,往哪儿摸都是繁复冰冷的布料,扯又扯不开,撕又撕不烂,急得他现出妖兽本相,妖兽庞然,压得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他不管不顾,张嘴欲咬,对方却抢先一步圈住狐狸尖长的吻部,在他鼻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想造反?”
他一阵窝火,可那人力气大得很,他用力甩了甩也没能甩掉在他鼻头作乱的手。
他气急败坏弓身又往人身上挤,对方似是被吓住了,挣扎着往后缩,声音都有些发虚:“你这可不兴用人身上,变回去。”
他早没了耐性,无处倾泄的渴望在体内横冲直撞,莫名弄得他眼角,耳下,鼻头到处痒痒的,像有小虫在爬,他烦躁地舔了舔,一股子腥甜的血气。
他这才后知后觉,噢,原来不是小虫在爬,是他的七窍在流血。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掐着他后颈的手突然就失了力道,他借机急哄哄又想往人颈上舔,对方侧身一避,他扑了个空。
也不知是不是眼睛流血的缘故,他这会儿竟是什么都瞧不见了,他又惊又急,四处摸索着想把那人拖回来,可手所能及处只有软绵绵的被褥,他将脸埋进被褥里,贪婪嗅闻,被褥里残存着的气息与体温短暂安抚了他的焦躁。
遥沧端着灵露急匆匆回来时,瞧见的就是榻上一大团鼓起的凌乱被褥,赤色的巨大狐尾在浅青被褥下若隐若现,比他腰还粗上几圈,甩得床板哐哐响,绒毛漫天飞,着实可怖。
遥沧叹气,谁能想到这小子本体竟已长到这么大了,敢情平日里那副比猫大不了多少的模样都是装来骗人的。他也是,光顾着喂连樾枯寿花断其情爱,竟忘了魔狐的躁欲期还有兽化锻体这一遭。
同其他生于魔地的妖族一样,魔狐体内魔妖二力驳杂,若无法顺利融合,必经脉寸断,身死道消,故而狐族需在躁郁期这一妖气最盛,魔气最弱的节骨眼强行将魔气排出体外,这一过程便是锻体。
锻体漫长而痛苦,期间若维持不住妖魔二气的平衡,半兽化,乃至完全兽化都有可能,如若渡劫顺利,便能从凡妖蜕变作真正的大妖,同凡灵云泥之别,可通天之路从来陡峭难行,绝大部分的魔狐都惨烈殉了道,沦为通天路上的累累白骨。
他绝不会让连樾步它们的后尘。
“出来。”他隔着被褥摸了摸那截正发着抖的巨大狐尾:“别怕,我在呢,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语气放得又轻又缓,虽不知这会儿这神智不清,五感混乱的狐狸能不能听清,他也想尽力让它觉得心安。
他伸手想将狐狸从被褥里扒拉出来,连樾突然一个猛子从被褥里窜起,沉甸甸扑他身上。
他被撞得脏腑生疼,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掴连樾脑门子上。没法儿,病人最大,他只得耐着性子哄:“乖,把这个喝了。”
连樾胀得快要炸了,他甩头愤怒撞开嘴边冰凉凉的东西,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沉闷吼声,不由分说又往人身上蹭。
遥沧实在没招了,打又舍不得,讲话又讲不通,用灵力吧,坏了妖魔二气的平衡,更得不偿失,他只得边给狐狸顺毛,边低声下气地哄它:“乖,听话,先变回人,成不成?”
狐狸不听,卯足了劲在他身上乱扒拉。
遥沧长叹一声:“手借你,凑合着用吧。”
狐狸终于不闹腾了,老老实实趴在他身上轻轻舔他的脸。
遥沧胳膊肘有些发酸:“够了没?”
狐狸敷衍地动动耳朵,毫无起身的意思。
遥沧心累,一想到在这狐狸锻体结束前都得这么照顾它,顿觉更命苦了。
“好歹变小些,我年纪大了,骨头脆,扛不住你这么大块头。”
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想换个法子折磨他这老胳膊老腿的,狐狸居然真的乖乖变回了人,只剩耳朵没收回去,很精神地杵在脑袋上。
他没忍住手痒,伸手薅了两把,没摸几下,手被对方攥住了。
“你这是在非礼我。”连樾幽幽开腔。
遥沧:“……”
有病吧,到底是谁非礼谁?
连樾神情阴冷,猩红眼底戾气浮动:“毒瞎我的眼,还想采我阳元,你好大胆子。”
遥沧气乐了,他倒是没想过那枯寿花在连樾身上效果如此之好,吃了后不仅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还敢在他跟前倒打一耙。
“我?采你阳元?”他手往前一伸,“喏,给我舔干净。权当还你了。”
连樾又动了动耳朵,暂无法视物的眼珠子漫无目的地往两侧扫扫,正正好避开他的手,“你是谁?”
遥沧眯了眯眼:“你说呢?”
连樾不语。
说实话,他现在脑子还是乱的,这是哪儿,他为何在这儿,如何来的这儿,这人是谁,为何要困他在此,他一概不知,他脑子里的记忆好像被凭空搅碎又随意拼接过,绝大多事说能说得通,也能符合逻辑地串起来,但就是那么三两细节,他如何都记不清了。
但他能断定眼前这人并非师尊,虽然声音很像,身形很像,连气味儿都很像,但有一点是做不得假的,师尊光风霁月,清冷出尘,哪里是眼前这个满手污脏的厚颜无耻之辈能冒充的。
但眼下他内息紊乱,神识也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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