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孔雪儿缠了许柔一个上午。
少女一会儿一口一个好表姐,说自己拿不定主意,一会儿又说,要帮许柔掌掌眼,看看陈令的为人。
见表妹这般可爱,许柔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不答应。
她讨厌杜砚礼,不想见到他。
许柔摸了摸孔雪儿的头,故作严肃道:“好了,你与杜郎君的事,表姐便不去了。”
“表姐……”
“表姐虽然不去,但还是想叮嘱你几分。”许柔想了想,终究是道,“你若喜欢杜郎君,便罢了,若不喜欢,就此脱身。”
许柔不能向孔家提及当年与杜砚礼发生的事,所以,她也只能用只言片语来提醒孔雪儿。
况且,若说杜砚礼并非善类,许柔是不认的。
只能说,此人算不上雪儿的良缘,历经这几日的事,许柔也发自心底地不喜欢杜砚礼这个‘表妹夫’。
听了许柔的话,孔雪儿点点头。
孔雪儿年纪尚轻,她是不懂许柔话中的意思,但她知道,表姐天底下最好的表姐,不会害她的。
——
到了花灯游街的这夜。
戌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黑夜却被满京的灯火晕染,变得有些黄澄澄的。
皇京的长街,道路两侧排满了商贩小摊,有金银首饰的、有卖古玩器具的、有卖纱布织锦的……应有尽有。
福秀楼的二楼。
许柔朝下看了一眼人流窜动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令,素手轻撩,循着由慢而快地节奏,勾着琵琶弦。
琵琶声吸引了不少百姓,许多人驻足在一楼,抬头围观。
这其中,就包括了杜砚礼与孔雪儿。
姐妹二人是一前一后离开孔相府的,在孔夫人的安排下,孔雪儿和杜砚礼坐着同一辆马车。
孔雪儿喜欢杜砚礼的样貌,可她实在不喜欢杜砚礼那冷冰冰的样子,所以,对他格外礼貌与客气。
短短的一程,有时候她问什么,他就应什么,有时候他问什么,她就应什么。
好不容易见到了表姐,在这个木头一般的男人身边喘上一口气,寻个人说说话,结果表姐却在弹琵琶,不能打扰。
孔雪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杜大人。”孔雪儿对身旁人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去另一边吧。”
杜砚礼抬眸望着二楼的许柔,眼底那隐隐的不甘,在蠢蠢欲动。
她又在弹这首琵琶曲了?
原来,他们分开之后,这首曲子许柔日日弹给钱衡之听吗?
见杜砚礼望着上面出神,孔雪儿再次问道:“杜大人?”
“你想玩些什么?”
孔雪儿愣了一下:“我……我吗?”
原来,这人会主动问女子的需求,孔雪儿以为,他当官把自己当傻了,比她父亲一样对男女情窍丝毫不通。
她想了想,忽然看到了热闹繁华的长街尽头,密密麻麻的百姓们带着面具,听着铜锣敲鼓,围观舞狮,热闹非凡。
孔雪儿快被杜砚礼的态度冷成冰了,当即指着那处道:“杜大人,我们也买两张面具,去看舞狮吧!”
杜砚礼答:“好。”
二人来到一处卖面具的摊贩前,孔雪儿扫视着挂在上面的一列面具,指着一只兔面具道:“我要这个。”
说完,她主动付了铜板,将兔面具带到了脸上。
卖面具的老头热络地笑着,将铜板手下,又问杜砚礼:“这位俊俏的郎君,小娘子都买了,你何不也买一个……凑个对?”
“不了。”杜砚礼道,“我不感兴趣。”
“这……”老头的笑容尴尬了几分,但依旧凭借着多年经商的口才,继续拢客道,“好事成双。”
“不需要。”
听了这话,孔雪儿原本大好的心情,瞬间被熄灭了几分,她不想和这个人一起出行了。
这个人真无趣。
可母亲有意撮合自己与杜砚礼,就这样回去,会不会责罚她?
于是,孔雪儿灵机一动,对杜砚礼道:“大人,雪儿觉得,前面的百姓有些多,万一冲撞到你……父亲会责怪我的。”
听到她的话,杜砚礼转头看向了孔雪儿。
“孔娘子要留我一人在这?”
“应、应该是。”
他的眼眸又黑又深邃,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高傲,孔雪儿不擅长撒谎,被他这般一看,险些破功。
表姐!!表姐!!快来救我!!!
可惜许柔不仅正在弹琵琶,又不是孔雪儿心底的蛔虫,听不见孔雪儿在心底的呼唤。
谁知下一刻,杜砚礼竟然转而道:“长青近来有公务在身,无人驱赶百姓,你便一人去吧,更何况,我身上这件衣衫是圣上所赐的布匹,不宜去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
“那自然是最好了。”
说完,孔雪儿拉着侍女,风一样地离开了。
高大的身躯在面具摊上驻足良久,在孔雪儿走后,他立刻看向福秀楼的二楼,那个正在弹琵琶的女子,眉头紧锁。
琵琶曲结束,一楼听曲的百姓纷纷拍手鼓掌,这掌声就像一根根刺一样,刺得杜砚礼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柔是背对着外面弹奏的。
她只能看得到陈令,看不到下面的百姓,也看不到那个盯着她已久的杜砚礼。
“许娘子的琴音依旧。”陈令笑道,“陈某都想独占了。”
“多谢陈公子,其实我许久未碰琵琶了,有些生疏了。”
陈令道:“琴如其人,弹琴之人是许娘子,重拾琵琶后,又何来生疏?”
许柔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温和,满腹书卷气的当今探花,她忽然发现,陈令与钱衡之的温柔是一样的,他们的温柔都是热烈的。
可惜,钱衡之已经不在了。
所以……嫁给陈令与嫁给钱衡之,想必并无区别,毕竟当年许家二老让她嫁到钱家时,对钱衡之的评价无不是:人好,家境好。
如今她要二嫁,算是匹配不到像钱家这般的经商大户了,没有家境,陈令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陈令,似也对她有几分意思。
一切都是这样的顺利,可不知道为何许柔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她的心情和三年前将要嫁给钱衡之一样,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失落。
“许娘子。”
陈令站了起来,他来到许柔身边,笑道:“今日灯会,许娘子与我都不是皇京人,第一次来,不如一同游玩?”
许柔想了想,点头答应:“好。”
比起丹江县,皇京繁华热闹,纸醉金迷,一个小小的灯会游街,让从未离开过丹江县的许柔慢慢放大的眼睛,黑夜里一簇簇烟花相继绽开。
那烟花的样式,是许柔在丹江县从未见过的。
“灯会游街的习俗,人们要戴上面具。”陈令问许柔,“许娘子,你想要什么样的面具?”
许柔挑选了许久,指着一张山羊面具道:“就来这个吧,丹江县的许多农户们都会在家中养殖羊羔,这个亲切些。”
最后,只剩下一张狼面具了,陈令顺理成章地买了狼面具。
二人的身影走入人群之中。
而他们并肩相伴的这一幕,被另一处面具摊前矗立的青年,尽收眼底。
“郎君?郎君?”
杜砚礼将思绪收了回来,卖面具的老太太依旧不死心,笑着劝道:“郎君,买一张面具吧,我这面具都是上乘的手艺,比别家卖的便宜一倍呢!”
“什么面具都有吗?”
老太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都有!都有!”
说着,老太太将整个摊贩的面具都摆给了这位眼前的贵郎君:“郎君想要什么面具?我这有老鹰的、有猪头的、有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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