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晦当先引路,身形轻盈如燕,每一步皆踏在瓦片最结实处,几无声响。萧昀背负那少年紧跟其后,步履虽略显沉滞,却也稳当得很。
身后追兵如潮,一众持刀执棍的汉子吆五喝六,暗器与符箓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钉在瓦片上,溅起碎屑纷纷。
方晦目力极佳,疾奔间瞥见前方宅院角落立着一座马厩。茅草覆顶,木栅为栏,隐隐可见数匹马影。
此处虽不起眼,却正是藏身之所——若能潜入其中,以黑伞遮掩气息,或可避过追查。
她心念电转,反手拽住萧昀,纵身跃下屋脊,闪入马厩之中。
李鸭蛋等人紧追而至,眼睁睁见二人落入那宅院,当即下令围住院落。
“搜!里里外外,给我仔细搜!”
众手下一拥而入,踹门翻柜,连灶膛灰烬都扒拉了一遍。马厩亦进出数趟——有人行至方晦她们藏身的柱旁,探头望了望食槽,又以棍捅了捅干草堆,这才转身离去。
却是遍寻不见。
李鸭蛋立于院中,摩挲着下颚,望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家老小,百思不得其解。
分明见那两个女子躲进来了,怎会寻不着?
他偏首问身旁心腹:“那两个女子,是躲进此处没错吧?”
那心腹忙不迭点头,指天画地地赌咒:“是啊李哥,小的亲眼所见,若有一字虚言,这颗脑袋赔您!”
“那倒是奇了。”
心腹凑近,压低声音道:“莫非是障眼法?那些宗门弟子,最擅此等歪门邪道。”
李鸭蛋摇头,语气笃定:“不会。青妖未有警示,此处毫无法术灵力波动。”
这青妖,乃是上古观星台玉圭汲取千年月华所化。
那玉圭本为上古修士观测星象、推演天机之圣物,千万载矗立于昆仑之巅,日夜承受日月精华的浸润。
忽有一夜,月华大盛,天地间银白如昼,那玉圭竟在月华之中缓缓迸裂,化作点点流光,凝聚成一只鸟雀。
此鸟通体青艳,流光溢彩,尾羽极长,拖曳身后如一道流动的碧色烟霞。
它不似青鸾那般威严神圣,亦不似凤凰那般华贵雍容,不过是一只小巧灵动的鸟儿,常在昆仑山中出没。
山下樵夫时常见它立于松枝之上歪头观人砍柴,或掠过溪涧,翅沾水珠,映日生辉;或飞越山涧,长尾拖出一道碧色弧光,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樵夫们不识其名,观它通身青艳,便随口唤作“青妖”,此名就此流传开来。
彼时,魔族与人妖两族大战正酣。魔族天生体魄强悍,所修功法又极特殊,最擅隐匿潜伏。
他们悄无声息潜入两族营地,潜伏暗处,时机一到便暴起发难。往往刀锋加身之际,两族修士才惊觉敌人已近在咫尺。
那一战,伤亡惨绝。两族头疼不已,却始终寻不到破解之法。
直至太华宫先祖玉贤子偶然遇见了这只青妖。
那日玉贤子正在昆仑山寻觅可镇魔的轩辕剑,清晨推门而出,便见一只青艳鸟儿立于门前松枝之上,歪头相望。
那鸟儿眼若清泉,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振翅而起,绕他盘旋三圈,复落回枝头。
玉贤子心有所感,尝试与之沟通,竟发现此鸟能感知逍遥境以下修士及魔族的神识气息——那些隐匿暗处的魔族,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玉贤子如获至宝,将青妖驯化,携于身侧。此后每逢大战,青妖必能提前预警,指明魔族潜伏之方位。
人妖两族由此不再被动挨打,伤亡渐减。消息传开,两族纷纷求取青妖。玉贤子便将驯养之法公之于众,令人妖两族人人佩戴。自此,魔族再难偷袭,两族伤亡终于止住。
青妖遂在修真界广为流传。时至今日,但凡有些底蕴的宗门世家,都会豢养数只。
它们不再是昆仑山中的野鸟,而成了修真界人人皆知的预警灵禽。
李鸭蛋环顾四周,目光在院中扫掠数遍,最后落于那座马厩。
马厩静悄悄的,数匹马正低头啖草,马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间或打个响鼻,一切再寻常不过。
他凝视片刻,收回目光:“罢了。”一摆手,“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总归还在这镇里,她们躲不了太久。”
收队往外走时,他边走边吩咐心腹:“让随老三他们守好各处出口,若出了差错,别怪爷不讲情面。”
心腹应道:“是。”
“还有,”李鸭蛋脚步一顿,“巡逻人手再加一成。那两个女子不是寻常人物,指不定就藏在哪户人家。尤其妓院与伶人馆,人多眼杂,最易藏身,多搜搜。”
心腹迟疑道:“百花楼也搜?”
百花楼乃是他们老巢。躲去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李鸭蛋却斩钉截铁:“搜。每日早中晚各筛一遍。这两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心眼最多,最喜玩那灯下黑的把戏。你以为最凶险的去处,她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重归寂静。那一家老小跪于地上,面面相觑,不知这场飞来横祸缘何戛然而止。
他们候了好半晌,才敢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躲回屋里,将门窗闩得严严实实。
马厩内,一匹寻常的马正低头不紧不慢地嚼着食槽中的草料,马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萧昀被那马尾抽得心烦,一把攥住,再不松手。那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挣了挣,没挣开,便也由她去了。
方晦蹲在地上,正为那昏死过去的少年诊脉。她指尖搭在他腕上,凝神细辨,那脉象虽弱,却已渐趋平稳,不似先前那般紊乱。
三人头顶之上,一柄黑伞正缓缓旋转,悬空而浮。伞面流溢着若有若无的幽光,极淡极微,却将三人气息尽数遮掩,干干净净。
萧昀放出神识探查一番,确认追兵确实走了,这才收回神识,低声道:“你这伞,倒是个宝贝。”
方晦一心二用,手下不停,口中应道:“我也觉得。”
萧昀端详那伞片刻,问:“何处得来的?瞧着平平无奇,不想威力如此了得。攻防兼备不说,还能隐匿气息。”
方晦头也不抬:“墓里捡的。”
萧昀一怔:“尤家祖坟?”
“嗯。”方晦应了一声,抬起头来,恰见萧昀正拿着那马尾巴编辫子,手法竟颇为娴熟。
那马尾被她编成一条细辫,又拆散,复又编起,倒像闲极无聊的孩童摆弄自己的发丝。
方晦不由怔了怔,“手艺不错。”
萧昀唇角微弯,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得意:“那是自然。改日给你编一个。”
方晦想了想,点头:“行。”
萧昀朝那少年努了努嘴:“他几时能醒?没死吧?”
方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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