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虎趁此机会身形一纵,脚下踏碎一片石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方晦直冲而去。
他一手抓住伞尖,锋利的伞尖刺穿了他的掌心,从手背透出半寸寒芒。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灰尘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五指收紧,死死攥住,骨节咯咯作响,竟以血肉之躯将那伞尖锁在掌中。
魏虎像是感觉不到痛。一双眼死死盯着方晦,瞳孔里烧着的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泛着暗红光泽的符篆,那符篆一暴露在空气中便嗡嗡作响,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里面,正在拼命往外撞。
他猛地将符篆拍在伞身上,符篆瞬间炸开!
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以两人为中心向外席卷。那灵力不是寻常修士清正平和的真元,而是混杂了怨气、煞气、血气的浑浊之力,霸道而混乱。
方圆数十丈内,一切都被夷为平地,连空气都被排空了一瞬,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方晦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她眉头微挑,目光从那炸开的符篆上扫过——这符篆的品阶不低,至少是玄阶上品,而且炼制的手法极为邪门,其中封存的不是寻常灵力,而是大量怨魂的执念。
她没想到,魏虎还有这一手,更没想到他竟敢在这么近的距离引爆它,这分明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
她试图抽伞后退,却发现伞身被符篆的力量牢牢锁住,动弹不得。那符篆炸开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像一层层蛛网般缠绕在伞身上,将伞与周围的灵气彻底隔绝。
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她的伞,也攥住了她与伞之间的联系。
方晦能感觉到,自己与黑伞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心神联结,正在被一层层地覆盖、压制、侵蚀。
魏虎嘴角溢血,笑容狰狞。血从他的掌心、嘴角、甚至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将他那张本就粗犷的脸衬得愈发可怖。
符篆的反噬之力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穿刺,可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不在乎了。
他只是死死盯着方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退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只会御风?老子好歹也是通明境!”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骄傲。一百余年苦修,从一介散修摸爬滚打到通明境,在这东联镇称霸了十几年,死在他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
即便到了这一步,即便明知自己今日可能走不出这座百花楼,他也不肯在人前低头。通明境修士的尊严,是他仅剩的东西。
方晦眼神微变,却只淡淡道:“很强么?”
话音落下,她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起初只是轻微,像是有老鼠在地底打洞,但转瞬之间便加剧了。
她低头看去。
地面上,那些之前被龙卷风肆虐过的碎石瓦砾忽然颤动起来。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在废墟间亮起,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点,像夜幕上最早亮起的星子。
但很快,一道连着一道,一片连着一片,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最终连接成一座覆盖整片街区的巨大法阵。
那些纹路弯曲、缠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人体的血管脉络。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淌,忽明忽暗,如同心跳。
仔细看去,那些纹路并非刻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离地寸许的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方晦骤然意识到,这些纹路不是刚刚布下的。它们是早就刻好的,埋在地基深处,覆在石板之下,藏在墙壁夹层里,一直延伸到极远的地方。
魏虎不是在仓促应战,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方晦瞳孔微缩,终于彻底变了脸色。她猛地抬头看向魏虎:“这个阵法……你是故意的。”
魏虎松开伞尖,后退两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显然那枚符篆消耗了他太多灵力,丹田中已是空空如也,连站着都费劲。
可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带着一种终于将猎物引入陷阱的畅快。
“嘿嘿,虽然不知道你是玉京哪个宗门的,但只要来了我的地盘,就别想活着出去!”
方晦想要挣脱,却发现伞上的符篆和地面的法阵已经连为一体。符篆的暗红符文从伞身蔓延到地面,与法阵的纹路对接、交织、融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一股巨大的吸力正从伞中反噬而来,顺着伞柄传到她的掌心,顺着掌心传到她的手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沿着经脉往她的身体里钻,要攥住她的丹田,封住她的修为。
魏虎双手翻飞,十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他的眉心突然出现一丝红色的裂纹印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锐器从内部划开。
那印记随着他的施法快速蔓延,裂纹所过之处,皮肤开裂,却没有血流出来。从那些裂缝里透出的,是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
魏虎的声音渐渐变得空洞、悠远:“今日吾以怨魂为引,以百年煞气成阵。世间因果,皆有吾愿,召奉山老祖,降世——”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声音忽然消散了。连同他整个人一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漩涡吸引般,涌入那巨大的法阵之中。
光点融入暗红色的纹路后,骤然光芒大盛。暗红变成了血红,血红变成了炽白,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整座东联镇都在这一刻被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从轻微的抖动变成剧烈的摇晃,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翻身、苏醒。
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轰鸣,近处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那件从血瞳中掉落的红嫁衣,忽然立了起来。它的形态在一瞬间变得完整,仿佛一个看不见的新娘正在穿戴整齐,准备踏上一条不归路。
它朝镇外飞快地“跑”去,衣袂翻飞,红影飘摇,诡异至极。
萧昀跟怪藤赶来时,迎面便撞上这奇诡一幕。
怪藤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没摔个跟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什么鬼?衣服成精啦?”
萧昀眸中寒光一闪,没有半句废话。她右手一翻,一杆银白长枪凭空而现,枪身上流转着清冽的灵光。
她握枪在手,枪尖一抖,挽出三朵枪花,随即长枪如龙,一□□出,只见一道白虹贯过,枪尖精准地穿透那空无一人的红嫁衣,刺入心口位置。
红嫁衣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布料撕裂,露出后面空荡荡的空气。它瞬间委顿在地,红色的绸缎铺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怪藤松了口气,刚要说话——
那红嫁衣又立了起来。
洞口还在,布料还在飘,破口处的丝线甚至还在随风摆动。可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撑起衣领,展开衣袖,垂落裙摆,继续往前“跑”。步伐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怪藤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这都不死?”
萧昀眉头紧皱,枪尖上还挂着几缕红布。她正欲祭出压箱底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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