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虽然两人一直有联系,但隔了这么些天再相见,总免不了心声翩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裙摆跟着摆动,像一朵被晚风撩动的白栀子。
有男生骑车经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快到校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长发,四处看了看。
利斯言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一身黑,黑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子挽起,松弛地堆叠在肘弯之下,衬衫下摆收进裤型利落的黑色西裤里,周身的气场随之一沉。
“利斯言!”她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脸的轮廓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得明朗起来。
池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扑进他怀里。
利斯言稳稳地接住她。
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抚了两下。久违的触感,柔软的温热的,以及她扑过来带起的淡淡香气。
他低头在她发间停了停,随即俯下身来,嘴唇贴近她的耳侧。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也遮住了他压低的声音里那一丝浅浅的笑意。
“想我吗?”
池楹没法否认,又不好意思亲口承认,只好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用力地点点头。
“楹楹,”利斯言很轻地在耳边叫她名字,又贴上她的脸颊,亲密摩挲,“我特别想你。”
其实还想说,这段时间,他睡前和醒来,眼前都是她。
只是,还没到说这些的时候。
会吓坏她。
池楹隐约听到一阵起哄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和她们同住了半年,闭着眼都分辨得出是谁。她回头,果不其然,三个舍友站在暗处里,看着他们秀恩爱。
利斯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抬了抬手,朝那边挥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那边立刻炸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压低了的尖叫。
这时,陈锐从驾驶座那头绕出来,手里提着三个小纸袋,朝着她们走过去。
池楹抬头问利斯言:“陈锐这是?”
利斯言松开搂着她的手臂,转而牵起她,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
“是我送她们的一点心意,算是见面礼。”
池楹又回头看了一眼,舍友们被身形高大的陈锐挡住了大半,只隐约听见笑闹声里夹着“天哪”“太会了吧”之类的话。
她转回来,路灯一截一截地落在他们身上,她由他带着往前走,沉静里,她想起一件事。
姚思怡刚上大一就谈了个男朋友,也是新生。第一次约出来介绍给舍友认识,那男生站在她们宿舍楼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说了句你们好。
还是姚思怡在旁边提醒了下,他才回过神来,点单请她们喝奶茶。请客不是必须的,那时池楹和另两个舍友都默契地挑了奶茶店最便宜的柠檬水,算是走了个过场。
池楹收回思绪,低头看着他们十指交握的手。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人人都会经历的。比如紧张,比如手足无措,比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朋友的舍友。
甚至,利斯言都不需要亲自走到她们面前,就有人替他把所有该做的都做了。
“我们去哪?”她问。
利斯言笑了笑:“我跟你走。”
才不是,明明是他在带着她走。
池楹突然拉住他往回走:“我带你去看他们排练。”
他了然,这是要给他看她的服装成果。
他们牵着手沿着梧桐道慢步,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路灯藏在枝叶间,光漏下来时被筛得细碎,在柏油路面洒下一片片碎金。
池楹低着头,踩着光斑往前走。
利斯言无声笑起来,他不觉得她幼稚,这样牵着她就很好,无论她做什么。
艺术楼在东区,途经一段开阔的草坪。有几个学生坐在草坪边缘的石阶上聊天,其中一个先看见了他们,然后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旁人顺着视线看过来,视线同是黏住了一样挪不开。
黑的是冷沉,白的是纯真。
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两人投在夜色里的倒影又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起。
/
舞台上的排练正进行到第三幕。
池楹带着利斯言从侧门进了艺术楼的排练厅,音响覆盖了整个空间,乐声与台词交织在一起,淹没了他们进来的动静。
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俯低身子问终演是什么时候。
“下周末,对了,你说要送大礼的,会来吗?”
“不忙的话,我亲自来送礼。”
“是什么呀?能稍稍透露么?”
“这是秘密。”
她目光里浮上一层猜度:“很贵吗?”
他忽然笑了:“不贵。”
那一串金珠项链,就数字而言或许确实不菲,但他依然觉得配不上他的女孩。
排练中场休息,池楹拉着利斯言沿着艺术楼的走廊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一间是形体训练室,那一间是服装间,走廊尽头的小排练厅是给独幕剧用的,再往前是道具存放间和化妆间。
路过某间教室时,她停了一下:“有一回,我等服装换下来拿回去改,等得有点晚,就想着找个空教室坐一会儿。摸黑进来,一开灯……”
她说到这儿,吐了吐舌头:“就看到一对情侣,两边都吓了一跳,尴尬死了。”
利斯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扇门:“是这个教室吗?”
她点点头。
利斯言抬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灯灭了,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昏暗。
池楹愣了一下:“怎么关灯了?”
他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了两步,“看看这里有什么,值得他们在这里不关灯也愿意呆着。”
慢慢地,眼睛渐渐适应了暗度。
这间教室的窗户是天幕式的,一整面倾斜的玻璃窗朝向夜空。今晚月色正好,澄澈的银辉倾泻进来,将整间教室笼在一层薄薄的冷光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伸手出去,指尖触到窗外探进来的树叶,沾上了夜露的凉意。
她正要转头喊他过来看,腰侧忽然一紧。男人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清晰。
他俯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你说他们不开灯,是因为夜景吗?”
池楹咽了咽。
其实她隐掉了一些信息,那晚没有月亮,她开灯时撞见的那对情侣,不在看夜景。
他们在接吻。
而此刻,她敏锐地意识到,身后的男人分明是明知故问。
要说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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