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阁七层高,顶楼能眺望整座景顺城。
“有什么可看的,准备了这么多好菜,碰都不碰一下。”
杨知煦并没有回头,仍是半倚着窗子,与霜花说:“菜是吃不下了,你要是能拿百花酿出来就另说。”
百花酿是流花阁的招牌美酒。
霜花道:“我可不敢给你,赵娘子怪罪下来你担着吗?”
“我担着。”
“你就嘴上担吧。”
杨知煦轻轻一笑,似是认了。
霜花布好菜,一抬头就瞧见了这个笑,嘴角不禁也弯了。
“那是什么?”霜花示意放在一旁的包裹。
杨知煦道:“天京带回的茶,说是贡茶,你尝尝。”
“哟,我倒要瞧瞧皇帝 平日喝什么。”
霜花叫人端来一套白瓷薄胎盖碗,泡了两杯,与杨知煦同饮,轻尝一口,赞叹道:“好茶,鲜醇干爽,芳香凛冽,皇帝可真会享受。”
杨知煦靠在窗边,撑着脸,看霜花轻缓饮茶的样子,忽然想到刚刚檀华一口闷掉的画面,不禁轻呵一声。
霜花道:“心情这么好?看来这趟远门没白出。”
杨知煦道:“还成。”
霜花道:“可有什么新鲜事?”
杨知煦道:“能有什么事,见见老朋友而已。”
他说完,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霜花与杨知煦相识多年,自是明白他的性格,这人看着随和,但嘴严得要命,尤其是景顺城外的事,他极少提起。
“茶有花香,”杨知煦品评道,“‘香孕兰蕙之清’,古人诚不欺我。”
说完,看着细嫩成朵的叶底,又回忆起了什么。
霜花问:“在想什么?”
杨知煦道:“我在想,刚刚闻到的一种香味。”
“兰花?”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迷迷糊糊的,”霜花歪头看他,“要不要我让你精神精神?”
杨知煦抬眼看来,霜花笑着从一旁取来几卷画,放到杨知煦面前。
杨知煦把画卷展开,是一位女子,他再开另一卷,是另一位女子,他不开第三卷了,往旁边一靠,曲起一条腿,无奈道:“你再这样下次我不来了。”
“别啊。”霜花忙说,“还不是赵娘子逮不着你,说你天天一大早就出门,要么去见朋友,要么就是往医馆一躲……”看着杨知煦百无聊赖的表情,霜花叹了口气,“她也是心疼你,你都这个年纪了,怎地就不愿成家呢?”
杨知煦好笑道:“你比我还大上三岁,你不是也没成家?”
“你跟我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霜花说得急了,眉头轻拧,“你是何等出身?我又是何等出身,怎么能在一起相提并论呢?”
杨知煦道:“出身算什么?不过是上辈子的事,只盯着这看的,不是懒人,就是蠢人,你是哪种啊?”
他那嘴真说起来谁也饶不过,霜花忽然心里涌出一阵委屈,眼底一热,差点就落泪了。
杨知煦见了,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唉,好了,怪我怪我,我不说了。”
他这一劝,霜花更想哭了。
为表歉意,杨知煦把那几卷画像都看了一遍。
看了也白看。
檀华去找张三娘。
这已经是她五日里第四次找张三娘了。
张三娘正在整理晒药材,见她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
檀华道:“我可以去做工了。”
张三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每次的开场都是这句话,于是她也重复自己的回答。
“还不行,你还得养。”
“只是皮外伤。”
“那也得养。”
檀华看她用桑木生火,然后将药材放在木甑里隔水蒸透。
“你是不是跟隔壁的粮行说了什么?”檀华问。
张三娘道:“你倒是机灵,是说了,不止粮行,这附近的油坊染坊,茶馆酒肆,都打过招呼了,这边没松口,谁也不能雇你,你就安心养伤吧。”
檀华道:“我得还钱。”
张三娘无奈,擦擦手走过来,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姑娘,玉郎就是想让你活,你真当他在乎那点丹药钱?你不如早点好起来,他妙手回春,心里就高兴,心里一高兴,身体就好了,比你还什么都值钱。”
“他身体怎么了?”檀华问。
张三娘不欲多言,没再往下说,只道:“总之,与其还钱,不如换个康健之身,你说是也不是?”
檀华看着张三娘,平静道:“都还。”
张三娘差点没气乐了。
就这么磨了几日,等杨知煦再来医馆的时候,檀华已经成功上工了,张三娘同杨知煦道,没办法,这姑娘轴得厉害。
张三娘说:“我拗不过她,又怕她在外边胡来,就让她在店里做事了。你别说,原本只是想让她试试切药,结果做的是真利索,让切多厚就是多厚,分毫不差,切得比老伙计还要好。”
杨知煦心说,捡来的时候人都快死了,还握着刀,可不得会切东西吗?
他去后院瞧,檀华就坐在角落里切草药,面前摆着张矮桌。
她切得认真,但也在杨知煦踏入院里的一瞬间就看了过来。
“杨公子。”檀华放下药材。
杨知煦道:“哎,你坐着,我就是来取些东西。”
杨知煦拿钥匙打开库房的门,里面不少杂物,他一边翻找,一边念叨着,说学生手笨,弄坏了针灸教学的模具。
檀华要过来帮忙,杨知煦回过头,摆手道:“你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檀华注意到杨知煦头上位置,有一个木箱,摆的位置不是很正,杨知煦在下面一翻,箱子一下失了平衡。
檀华反应奇快,拔身而起,杨知煦自己也察觉箱子掉下来了,刚要抬手挡,就感觉耳边倏地一下,人比风先到。
檀华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抵在箱下使了个巧劲儿,转了半圈稳稳接住,放到一旁。
她事情都做完,风才吹到,香也才吹到。
杨知煦视线垂落,看着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掌,檀华回过神,松开了手。
“杨公子小心。”
杨知煦再次看向她的脸,静了静,道:“谁让你运功了?”
檀华道:“没事。”
他眉毛微动,斜眼瞧,就像特地配合他似的,檀华肩头一凉,湿润的触感慢慢蔓延开来。她瞄了一眼,果然出血了。
随之听见一声叹气,杨知煦道:“过来。”
还是熟悉的午后,还是熟悉的后院偏屋,甚至日光里的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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