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筝觉得,这件事不大可能是许氏夫妻的鬼魂做崇。
她询问过很多人关于许氏夫妻的坟墓所在,但或许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太过荒唐混乱,仇恨与愤怒像一场摧枯拉朽的火,驱动着人们做出种种不理智的事情,熊熊烈火烧过之后,没人在意灰烬还在何处,都已经是尘封的、不愿提及的往事了。
既然坟墓无处可寻,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到鬼魂生前的居所。
人死之后,大多会对生前居所有所留恋,就算成为冤魂,也会回去看一看,更别提许氏药堂系着许氏夫妇一生的风光和荣辱。
然而许氏药堂却没有丝毫鬼气。
另一日,李寒筝先是要了孩童失踪案的卷宗,一目十行逐一翻完之后,向墨城主要了一队衙役,要求是必须得性情温和,善于沟通。
墨城主按照李寒筝的要求,点了一队衙役出来,共计十人。
李寒筝巡视一圈之后,很满意,墨城主为人油滑,办事却一点也不含糊。
她站在庭前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需要大家两人一组,分别去探访半年内失去小孩的家庭,询问他们几个问题,问题都写在纸条上,大家领了纸条之后便出发吧,务必注意一点,询问过程中要尽可能地耐心详尽。”
李寒筝的问题有三个:
第一,小孩的年龄,生辰八字以及外貌特征。
第二,父母是否有仇家。
第三,出事前的一个月,孩子去过了什么地方,做过了什么事。
这三个问题涵盖了三个点,第一,凶手挑选小孩是否有偏好。第二,是否有共同的仇家,出于报复的心理寻仇。第三,失踪的孩童是否去过同一个地方,做过同一件事,无意中成为了凶手的标记对象。
三个问题听起来简单,然而这样的询问实际上是十分枯燥繁琐的,涵盖的范围太大,为了避免受害者家属记错或者处于某种目的有意隐瞒,必须得不厌其烦地一问再问。
失踪的孩子总共有二十八个,所以每一个两人小队分了五对夫妻之后,还剩下三对。
李寒筝看向段梧声:“如何,我们一起跑一趟?”
段梧声抱着剑,垂着眼看她:“这次的酬金是什么?”
还真是算的清楚啊,李寒筝在心中感叹一声,试探道:“那……再抱一下?”
段梧声定定看了李寒筝好一会,眉头微拢,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颔首应了个好,倾身抱了下,很快就分开了。
李寒筝搓了搓指尖,浅淡的皂角香还停留在鼻尖,人却已经冷淡地走到了五步之远。
李寒筝不由得怀念之前的段梧声了,给抱给贴,什么反对意见都没有。
*
“年龄和外貌特征?”
“我家小宝才八岁,就不见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呀……他才那么小,眼睛跟葡萄似地,又乖又听话,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爹帮着干活……”面容枯槁的父亲抹着眼泪:“我真是一起床他就不见了,前一天晚上还叫我给他煮面吃呢,另一天起床就不见了……我可怎么和他早死的娘交待啊……大人您帮我找一找我家小宝吧……我这些日子泪都哭干了,每日每夜去庙里祈福,就希望我家小宝能够回来……”
“是否有仇家?”
“仇家?”
年迈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双眼浑浊,嘴唇颤抖:“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不招惹天不招惹地,路上的钱都不敢捡,哪来的仇家呢?我家囡囡是最听话的,个子小小的,连句重话都不会说,怎么命就这么苦,丢了三个月都找不到,我日夜去庙里拜,给我家囡囡请护身符,恳请上天把我的囡囡还回来……”
“出事前的一个月,孩子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去了什么地方?”年轻的母亲哭得面颊上两抹深深的泪沟,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也没去什么地方啊,会去什么地方呢?平常就在院子里玩一玩泥巴……我儿子可乖可乖了,家里穷没油水,他瘦得跟皮包骨一样,但是体谅我,总也不喊饿……”
……
繁琐的询问环节结束之后,李寒筝还查看了一下案发地点,她负责的案件里有一桩是发生在三天前,也是目前为止孩童失踪案里最近的一桩,但是如同传言所说,房间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寒筝用手肘戳了下一旁的段梧声:“阿梧,你怎么看?”
段梧声往旁边移了一小步,“不要这样叫我。”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复又回到眼前简陋但是整洁的房间里,片刻后道:“确实没有任何痕迹,但是达成这种效果的方法有很多,我知道的就不下十种,而且这些门和窗都很好开。”
李寒筝点点头,她也是同样的想法。在这个光怪陆离无所不有的修仙世界,想要隐藏踪迹,有千万种方法,因而必须得从凶手的目的和挑选被害者的逻辑入手。
去的时候是日正中天,从第三家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了。李寒筝疲惫地抻了抻脖子。
询问受害者家属是一项繁琐且细致的工作,不仅要安抚受害者家人的悲痛情绪,还要从他们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叙述中提炼出有效的信息。
两人回到县衙,其余五对衙役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记录询问结果的册子堆了高高一摞。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翻阅处理这些记录册了。
不仅调查过程是枯燥且繁琐的,整理线索这个过程在枯燥程度上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十八份询查记录,需得一一比照相似之处,生前去过的场所,做过的事情,就算是最简短的生辰八字,对照起来亦是麻烦,因为有些贫苦的家庭,根本没有记录孩子的生辰八字。
掌灯时分,墨城主端了三碗面过来,热情地招呼着:“辛苦了辛苦了,来吃点面。”
李寒筝捧了碗面,“墨城主,我为你劳心尽力,就给碗素面啊?也太寒碜了吧?”
墨城主嘿嘿笑了声,搓着手:“那什么,做城主也不容易啊,上上下下一帮子人都得发饷银呢,李姑娘您受受累,瞧我吃的也是素面呢。”
看到后半夜,李寒筝不知不觉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趴在桌案上,睡得腰酸背疼,动一动骨头就嘎嘣嘎嘣响。
李寒筝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身体,扭头看见段梧声腰背挺拔地坐在另一侧书案上,捧着一卷记录册正在看,面上毫无倦怠之色。
李寒筝悄悄挪过去,趴在书案上,从下往上去看段梧声的眼睛,“阿梧,你不困吗?”
段梧声提醒多次均无效果,像是已经被动接受了“阿梧”这个称呼,闻言淡淡道:“不困。”
“那你饿吗?”
“不饿。”
“可是我饿了,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段梧声甚至连头也没有抬:“城主为我们准备了干饼和茶。”
李寒筝鼓起双颊:“我不喜欢干饼,我要吃热腾腾的馄饨。”
看着段梧声如同冰铸一般不为所动的侧脸,李寒筝想了想,补了一句话:“如果吃不到,我的脑子就转不了,也找不到线索。”
段梧声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你去吧。”
“我需要有人陪,而且必须得是你,”李寒筝故技重施:“如果你不陪,我的脑子也转不了。”
段梧声抬起头,盯着她好几秒,像是在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物种,片刻之后终于妥协:“走吧。”
*
晨曦在天边渲染出一抹淡青色,无方城在薄雾笼罩的清晨缓慢苏醒。
李寒筝要了一碗馄饨,照例加了很多辣,还买了两根油条两个包子。
馄饨摊老板对她已经很熟了,看见她来,抿出了一个温温的笑容。
旁边的大叔大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在她和段梧声之间转来转去,带着慈祥和蔼的笑容起哄:“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的啊。”
李寒筝扶额,大家真的太热情……也太爱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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