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这回都怀疑宋容容是不是故意搞自己了。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诓她了?然后故意装着不知道来报复他的?
他迅速往下滑动布满未读消息的屏幕,找到宋容容的微信头像点进去。
一条新消息。
容容不容易:这个游戏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凌晨1:20。
凌晨一点二十,她还在打游戏。
呵,还真挺努力的,熬夜帮他打排位。他要没这么努力,他还不会掉得这么快!
贺霖飞快地敲字。
霖:宋容容!你是不是在搞我?你是不是明知道我在诓你,然后故意设局报复我呢?妹妹,我哪里得罪你了?踹我一脚也就算了,还要这样?
打完读了一遍,语气太冲,删掉。
霖: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的游戏打到这么低?你要是不会你就跟我说,我又没有硬要你帮我练,你究竟是什么情况?有毛病吗?
还没发出去,屏幕里忽然多了一行字。
容容不容易:贺霖,你起了吗?
贺霖意外,她不是昨晚熬夜完了吗,还能这么早起床?
他删掉前面的内容。
霖:起了。
容容不容易:那我来找你吧,现在就出发。
贺霖心想着当面说也行。
霖:行。你来吧。
无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看谁玩得过谁!
贺霖重新登回王者,先把排位先打回来。
打了两把,赢了一把输了一把,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霖都吃过了早饭,这才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
门没关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的是宋容容,以及另外一个很高壮的女子。
贺霖愣了下。
那女子看起来起码有一米七左右,肩宽体阔,站姿挺拔,像是个运动员的体型。
但她脸庞黑黑的,带着点圆润的弧度,是那种有点胖的圆,整个人显出一股喜庆温和的长相。浓眉毛,圆眼睛,不过在那张大脸上就显得有点窄了,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很是福相。
跟宋容容一同出现,根本不会让人质疑她们直系亲属的身份。
她左手提着水果,右手拎着保温壶,宋容容也拎着一箱牛奶,两个人一同进来,到旁边放下东西。
之后,那女子才开口:“你好,我是宋容容的妈妈。我叫朱良柔。”
贺霖没想到宋容容把她妈带过来了。
以至于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先把游戏退了,手机收起来,礼貌地叫了声:“朱阿姨好。”
朱良柔先是看了一下贺霖,又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万姨,目光带着询问。
宋容容解释说:“这个不是他妈妈。”
朱良柔点了点头:“哦,我还以为家长呢。”她朝万姨打了个招呼说“姐好”,随即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温和地开口:“那啥,昨天容容回去都跟我说了。她说她骑车载你,不小心把你给摔断腿了。”
宋容容在她旁边站着,犯错似的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朱良柔伸手一下一下摸着宋容容的脑袋,像是安抚,又像是撸猫。
“这事,你看她实在不是故意的,只是做事没轻没重。但不管怎么样,是我们的错,肯定要认,这个医药费啊,营养费啊,我们肯定是要出的。”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宋容容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她当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嘛,摔断腿倒也是常事,打个石膏在家躺一两个月就好了,医药费也就几千块钱出头。
但现在一看到这间VIP病房,心里就有点打鼓。
以前生产时住比这小一半的单间都要三百多,这都跟酒店豪华房似的的了。
宽敞明亮,家具齐整,还有冰箱洗衣机,连视野都不错。要知道医院可是寸土寸金啊。
贺霖下意识说:“阿姨,我没什么事。”
朱良柔目光在他打了石膏,抬被子上放高的腿上扫了眼,这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可能没事。
“昨天晚上这孩子一回家就哭了。”朱良柔笑着说,“她胆小,真不是故意的。不管怎么样,是我们的责任肯定不会推卸。做人还是要有责任感的。”
贺霖抬眸看了一眼宋容容:哭了?
只见她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色,不知道是熬夜打游戏打的,还是哭过之后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他不由得幻想她昨天晚上一边哭一边帮他打游戏的样子,坐在手机前面抹着眼泪,手指还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越打越输,越输越哭,越哭越打。
怪不得把他的排位全打掉了。
贺霖心里居然冷不丁乐了一下。
朱良柔可能觉得小孩子不好决定,又看了一眼四周:“你父母呢?这事我还是找你父母谈一下比较好。”
贺霖顿了一下:“我父母不在这里。”
怕对方误解,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不在国内。有什么事您直接跟我谈就行了。”
朱良柔有点意外。孩子腿都摔断了,父母都不回来的吗?但她看这孩子语气很平常,神色也没有什么波动,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那我打个电话跟他们说吧?孩子的事要上心。”
贺霖瞥了她一眼:“打电话他们也不会接的。放心吧,这真的是小事,我自己能做主。”
朱良柔一时间反而不好说了。
宋容容还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目光只在他打了石膏的腿上转了圈。
贺霖又觉得她可能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报复他,就是不小心。
骑车载人摔了,打游戏打输了,都是能力问题——她四肢极有可能不协调,贺霖玩味地替她找个理由。
“而且本来我也就想在医院待着,不想去上学。”
“那不行!”朱良柔立刻接话,“耽误上学那可是大事。不管怎么样,这是阿姨的责任,你该上学还是得上。那个……现在医药费是多少?我先去把钱交了。”
她说着,转头找到站在一旁的万姨,走过去说道:“姐,那个账单是多少啊?我来交这笔钱吧。”
贺霖想了想,打石膏的费用好像也就五百块钱左右,主要贵的是住院费。但VIP病房的费用是直接从他爸爸公司账户扣的,不走普通缴费窗口。
他于是跟万姨说了一声:“万姨,你带阿姨去吧。”
万姨点头,带着朱良柔往楼下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贺霖和宋容容两个人。
宋容容站在那里,看着贺霖那条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固定在床尾支架上的左腿,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了一句:“你……晚上痛吗?”
“骨头没什么感觉的,又不是被切了。”
“哦。”宋容容抿了抿嘴,又说,“那个,我也不是故意把你的排位赛打低的。刚开始我真觉得蛮简单的,后来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丢人。
“行,我知道了。”贺霖没脾气了。
“要不我花钱找个代练帮你把分打回来吧?或者我有个表弟,他打王者荣耀可厉害了,我让他帮你打上去。”宋容容眼睛发亮地提议。
“不用,还没我自己打得快。”他顿了顿,状若平常地掀掀被子,随口问似的,“你昨天哭了?”
“……”
“一点小事哭什么?”
“不是小事了。”宋容容本来想往他腹部一下扫一眼,可贺霖说了必须看,她只好盯着他的腿,“我都还没跟我妈说过你那里的事。她知道肯定还要着急。”
看来她是真的没察觉出来那事是他诓的,贺霖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妈妈。
贺霖犹豫了一秒,接起电话。
“什么叫我不想去上学?我都说了,我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的,你让我怎么样?我也不想摔断啊。”
“你们什么毛病,不想来就不想来,我没让你们来!谁跟你说的你找谁去!”
“好,那我明天去上学。我又不是说我不想去。”
“行行行,你们说了算,你们说了算。上学就上学,没什么事就这样,挂了。”
宋容容站在旁边,本来不想偷听的,可她没立刻离开。
只见贺霖越说越气,后面竟是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往被褥上一扔,脸色不太好看。
前几次她都觉得贺霖要对她生气了,但他都没这么气。
跟电话里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反而整个人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眉毛拧着,才几句话就跟要爆炸似的。
她忍不住微微凑近了半步,歪着脑袋,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一样探了探:“……这个人是谁呀?”
“我妈。”贺霖简短地回答。
宋容容“哦”了一声。
“她让我周一去上学,认为我是故意摔断腿逃课。”贺霖冷笑一声,“我之前换了好几所学校,现在高二了,马上高三,让我不能任性,所以必须去。”
前面宋容容认为贺霖妈妈过分,可后半句,她倒觉得贺霖妈妈说得对。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呀……本来高二课程就挺紧张的,还是得好好去上学。”
贺霖轻嗤了一声。
说着说着,进门之前那股尴尬的气氛终于没有了,宋容容问:“你要不要吃猪蹄,我妈妈一大早炖的,全都炖烂了,可香了。”
贺霖瞥了眼,没什么兴趣:“放着吧。”
宋容容站累了,拉了刚刚她妈妈坐的那把椅子,靠在他打了石膏的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贺霖本来想继续玩游戏来着,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你盯着我干嘛?”
宋容容双手放在腿上,认真地说:“照顾你。”
贺霖猛地心像被猫用力挠完又舔了一口似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
“你想吃什么?我叫我妈做给你。我家是开餐馆的哦,”宋容容说,“就在学校附近那条街上,很受欢迎呢。旁边还有一家云南米线,是我小姨家开的。你以后去我们家,我叫我妈都给你打折。”
贺霖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还打折?不免费啊?”
宋容容犹豫了一下:“要是带的人太多了……就不能免费了。”
贺霖忍不住笑出声。
宋容容看他情绪好了些,又说:“那你星期一真的去上学?”
“嗯。”
“那我周一来……”
贺霖连忙抬头打断她:“打住。你别说你来接我。我自己坐车过去。”
事不过三,吃了两回亏他学乖了。
宋容容眨了眨眼:“嗯。我不来接你。我准备准备好在学校里迎接你。”
“迎接我?”贺霖乐了。
就在这时,朱良柔交完费回来了,有点意外:“也就一千多块钱?”
贺霖点点头:“阿姨,别往心里去。我打篮球的,伤筋动骨正常。真没什么事。伤得不严重,而且我周一就去上学了。您有事先去忙吧。”
朱良柔不免对这个男生刮目相看——他父母也不在,看起来也没让他交住院费,这小孩人还真挺不错的。
确实快到中午了家里要忙,便开口道:“行,那我们先回去了。容容,要不要留在这里陪你同学?”
“不用,阿姨。我就在这儿打游戏,不用人陪。宋容容昨天也陪了我一天了,让她回去休息吧。”
朱良柔点点头,牵着宋容容的手准备走。
宋容容临走前回头冲贺霖挥了挥手:“拜拜。周一见。”
贺霖也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门关上之后,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王者荣耀的界面还停留在退出之前那一局。
明明宋容容来之前他一腔怒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准备了好几句要说的话——什么“你根本不会打为什么骗我说你会”“你知不知道我这号打了多久”“你是不是存心搞我”——心里排练了八百遍要怎么质问她。
结果莫名其妙就和解了。
贺霖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算了。也就一个游戏账号。
中午,贺霖把宋容容妈妈带过来的清汤猪蹄吃了,他本来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可宋容容妈妈不知道什么手法做的。
汤色清亮,浮着薄薄一层油花,几块猪蹄炖得软烂脱骨,皮肉晶莹剔透,用筷子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晃。最难得的是居然一点也不腥,也没有常见的红烧做法那种厚重的酱色和辛辣,只有盐和几味简单的香料,把食材本身的味道衬得干干净净,入口有一股天然的鲜甜,简直入口即化。
确实好吃。
中午他把那一整盅猪蹄汤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带肉一点没剩,碗底只剩下几粒枸杞和红枣核。
下午再次办了出院。
贺霖拄着医院的拐杖,一下一下地挪出了病房,坐电梯到负一楼停车场,上了司机的车。
这次一路平平顺顺,没有任何意外。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里,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往家的方向开。
贺霖坐在后座,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高楼一栋接一栋地往后退,路边的行道树枝叶浓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到他觉得有点无聊。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家。
贺霖拄着拐杖下了车,在万姨的搀扶下慢慢进了家门,穿过宽敞的玄关和客厅,上了二楼,回到自己那间卧室。
傍晚的时候万姨端了晚餐上来,清粥小菜,养伤期间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中午吃太撑了,贺霖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拿着iPad刷了会儿视频,又翻了翻游戏群里的消息。
群里还在讨论昨天他那号“神秘代练”的事,有人发了好几个问号,有人调侃说他是不是找了假代练,贺霖没回,把群消息划掉了。
洗完澡之后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床头,卧室里开了空调,凉风徐徐地吹,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拢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深蓝色的夜。
保姆阿姨们全在楼下,他们家是单独的别墅区,整个夜晚安静得不像话,连一丝车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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