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既成,李云罗殿里这两日俱各人疲马乏,歇了两三日,她才去正殿与姨妈辞别。
皇后只觉她在宫内时间太短,又苦留了数日,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也是无法,就像之前说的,等着李云罗去处理的事儿千头万绪的,再想留在宫里躲清静,实在是不能了。
辞了姨妈,李云罗被玛瑙和素梅扶着,登上了十六人抬的银顶六凤八宝仪仗轿。轿子珍珠做帘绣缎为帐,轿中人一抬眼,就能看到外头的景象。
轿子前面是公主仪仗,从前往后依次是:红杖一对,清道旗一对,绛引幡一对,戟氅一对,吾杖一对,仪刀一对,班剑一对,立瓜一对,卧瓜一对,骨朵一对,镫杖一对,响节二对,青方伞二把,红彩画云凤伞一把,青孔雀圆扇四把,红花圆扇四把。
轿后是红纱灯笼二对,拂子二柄,再随后按制本该是内使担交椅、脚踏、水盆、水罐,两名女官随轿步行,贴身侍女、仆妇数人尾随。
因李云罗所得赐物众多,故裁去此项,换成二十几辆大车,一应人等只管乘车便是。
此外,还有绣衣卫校尉数骑按辔随行护卫。
走在车马道上,众人纷纷避让。路过的人有的对着轿子的方向浅浅作揖,也有的只做未见,这些都是无妨的。
前者不会因为有礼就被贵人看重一步登天,后者也不会因此而被他人侧目而视。
这还得从本朝开国太祖皇帝说起,他老人家一向严禁皇室勋贵高官之属扰民,除非正面交际,否则并不要求行礼。
且在本朝,非祭拜天地、祖宗这样的大事,不行跪礼。也就是说,就算是平民百姓,见了官家,也只行拜礼。
区别程度,不过是腰躬得深些、久些罢了。
最初的时候,反对声不绝于耳,尤其百姓可见官不跪这一条,深受诟病。只太祖是开国皇帝,他打定了主意,打着理学、伦常旗子的人再跳也无用。
如今几代下来,大唐人早就习惯了。
经过一处坊市的时候,李云罗闻到熟悉的酱香味,便问道:“是不是快到曲江亭了?”
在外头随侍的内官王平恪便应一声是,他笑道:“再拐过一个弯就到了,想来公主是闻到他们家炸鹌鹑的味道了?”
不是王平恪瞎猜,这曲江亭的炸鹌鹑乃是长安一绝,每到饭点,香飘十里。
到了地方,公主的仪仗慢慢停下来。
李云罗并未下轿,只掀开珠帘看了眼,就笑了。无他,站在曲江亭门口揽客的小厮她认识的。
那小厮也注意到了停下的仪仗队,他往李云罗这边一看,眼睛登时亮了。
“公主殿下。”他忙上前行礼,笑容腼腆,“您回京啦?”
李云罗隔着轿帘笑道:“我走的时候你还没留头,一去三年,难为你倒还记得我,怎的今儿没去上学?可是有人不让你去?”
说到后面,声色已厉。
小厮忙摆手,连声道:“不是不是,我上学呢,不对,我今天不上学,也不对。”
他一急,话都有点捋不清。
还是王平恪开口解了围:“殿下,今儿休沐。”
那小厮涨红着脸猛点头。
李云罗的神色这才和缓下来:“是我误了,几年不曾去学堂,哪里还记得什么日子。”
小厮又连连摇头。
正说着,里头的掌柜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个大礼拜下:“公主殿下福安,殿下一向可好?”
李云罗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也没说什么,笑着道了一声免,又吩咐道:“今儿还有的鹌鹑都送我府上去,另预备上几桌上好的席面,一会子绣衣卫的兄弟们来吃。”
掌柜的忙连声应了,李云罗这才对那小厮嘱咐一声好生念书,莫要辜负了天赋,若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只管去公主府上寻她便是。
又让玛瑙取了笔锭如意和状元及第的金锞子,赠予他之后,仪仗队才又缓缓动起来。
等仪仗队走远了,那掌柜的这才抹着冷汗直起身,见小厮还捧着金锞子看着仪仗队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忙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捧着宝似得哄着他进屋。
“佩瑜啊,我知道你是想帮忙,只公主殿下的嘱咐你也听到了,咱们回去行不行,你要看书也行,休息也成,只这活计可万万不能再做了,老头子可经不起第二回这么吓。”
小厮听了,这才慢慢回转去。
酒楼里的食客们见了,皆哄笑,并不以为怪。口角伶俐的,还要打趣他们两句。
有那外地来的不解,就有知内情的替他解惑道:“这可不是什么小厮,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神童,五岁便可数到千,百以内的加减张口就来,都不带打个顿儿的。”
那外地来的行商不由露出羡慕之色:“原来是这样,这可真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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