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勇安侯夫人那边……”
“既与夫人有关，便留着吧。”
一盏茶前，国公府孙二小姐落水后，湖心亭里，江晏伸手挑开一点卷帘，正好瞧见一个命妇打扮的女子快步走来。
那双圆眼与夫人很像，说话也像。
“这是谁？”
卫一仔细瞧了两眼才对上号，“回殿下，这是勇安侯夫人林氏。”
“林？”
江晏挑了下眉，“海都林家？”
“正是，”暗卫之间消息互通，卫一自然知道夫人的母家，豆大的冷汗直接滴了下来，“这位勇安侯夫人的母亲是祝家三小姐，祝夫人的亲姨母，侯夫人乃是祝夫人的表妹。”
怪不得。
江晏看着刚刚偷听的女子被捞起来，道：“叫她来见我。”
既然是夫人的表妹，自然要关照一下，夫人敢只身从海都来京城，恐怕也少不了这位表妹的帮衬。
江晏眼一弯。
要不是表妹，他又如何能遇到夫人。
“去打探消息的人，杖责三十。”
连这样明显的消息就查不到，杖责三十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是！”
那头，林念和春枝已经来到了偏殿外，国公府夫人的贴身丫鬟、也就是在芙蓉坊接她们的丫头寒霜守在门口。
“勇安侯夫人安。”
“起来吧，”林念问她，“我不放心，想来瞧瞧婉淑妹妹，不知可方便？”
“夫人严重了，容我进去禀报一声。”
寒霜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将林念迎了进去。
屋子里人不多，令林念没想到的是老夫人也在。
“老夫人安。”
林念看向里头，“不知婉淑妹妹可好些了，太医如何说的，可有大碍？”
“只是受了寒，不打紧。”
老夫人头发花白，一双眼却十分精明，“你就是勇安侯的林丫头吧。”
“正是，老夫人慧眼。”
老夫人笑了笑：“人老了眼也花了，记性也差，若非大房媳妇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我也记不住，行了，你进去瞧瞧婉淑吧，记得别多留，免得耽误了时辰。”
“多谢老夫人提点。”
林念走进里屋，张婉淑看样子是缓过来了，脸上有了点血色，只是时不时低声咳嗽两下，她的侍女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
“念儿，今日多亏了你，不然婉淑怕是要没命了，”大夫人擦了擦眼泪，“可婉淑的身子已经……婆母发话要将婉淑送去寺里清修，你已来看过，就快走吧，省得连累了你的名声。”
清修？
林念抿了下唇，后知后觉到国公府家规森严，和她这种出身商贾的女子规矩不一样。
张婉淑虽是落水被侍卫救起来，可到底被看了身子，污了清白，以后不好嫁人，国公府家大业大，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张婉淑又是庶出，平日里不受待见，所以干脆将人送去寺里，直接就断了关系。
林念瞧着光呜咽不掉泪的大夫人，就知道二人之间的母女情分也不过如此。
张婉淑到底不是她所出，大房妾室不少，想孝敬母亲的庶女就更多了，大夫人身边不差这一个棋子。
林念劝了大夫人几句就走了。
一出门，见四下无人，春枝小声道：“二小姐这也太可怜了吧，她又不是故意落水的，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还要去寺里吃苦，国公府也太无情了。”
“家家有本难念经，国公府三个儿子都在朝为官，谨慎些是应当的。”
话虽如此，但林念还是认为张婉淑没错——
如果仅仅是因此就认为是给家族蒙羞，那该有多少女子原本能活，却被摸不着的脸面硬生生拖死。
名声当真比命重要吗？
重新回到太和殿时，上面三把椅子还是空的，又和大将军夫人说了会话，外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皇上皇后到！”
“给皇上皇后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和上辈子一样，皇上先是嘉奖了许运昌和张昭林，又宣旨犒劳了将士，最后推行新政，核定田亩、轻徭薄赋。
林念知道这道圣旨是在为日后鼓励经商、宽商护商做铺垫。
农为天下之本，商乃流通之水，二者缺一不可。
由此可见，皇上在政事方面算得上是个明君。
庆功宴至尾声时，太子才姗姗来迟。
他身后跟着不少兵马，一进殿就将坐在朝臣首位的庄太傅围了起来——
“庄家与数十位官员合谋，意图谋权篡位，证据确凿。”
林念心里一惊。
上辈子虽然也有这种场面，但与庄家无关，太子只是杀了几个小官而已，还是先斩后奏。
“将人带上来。”
锦衣卫架着几个穿着官袍的男子上来，他们各个血肉模糊，除了脸之外没有一块好地儿。
“这是……周侍郎！”
“旁边这个不是马将军吗！”
“不止啊，你看，那个是禁军首领……”
众人定睛一看，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庄家手眼通天，连禁军统领都能拉上船，若非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皇宫的大门岂不是庄家说往哪开就能往哪开了！
“老臣知太子殿下因钱家覆灭而埋怨老夫，可也不能血口喷人！”
庄太傅拍桌而起，“皇上，冤枉啊，太子对官员动用私刑，更是屈打成招，还请您为老臣和周侍郎他们做主啊！”
一时间大殿里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当没听见一样老老实实跪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笑话，太子和太傅神仙斗法，皇上偏心庄家，可太子又不是吃素的，这个时候凑上去只会被两方当炮放了！
“太子，你既说庄太傅谋权篡位，除了这几个人证，可还有其他证据？”
这句话听在庄太傅耳朵里是帮他开脱，但实际上天家父子间的算计，哪是臣子能看明白的。
“呈上来，”太子大袖一挥，五个小太监一人捧着一摞账本上来，“这是庄太傅借用手下的名头敛财洗钱，招兵买马的账册，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人证。”
庄太傅突然心里一慌。
只见太子笑弯了眼，“将三皇子请上来。”
那个“请”字说得极为重。
听见这话，大臣们纷纷交换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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