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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绮宴濯缨

小说:

不想复国的公主不是好公主

作者:

苍鹤

分类:

古典言情

楚亭澜点头应下,“好,今夜我同你一起去,拿李旻的血祭我们楚氏的太庙。”

楚妤握住了楚亭澜的手,神情郑重地说:“一言为定。”

“那我等你的信。”

楚妤说:“阿澜,先等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她拉着楚亭澜的手,带着她向药铺外走去。

“甲叔,我带阿澜去渡口。”

“好,注意安全。”

楚亭澜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楚甲,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甲一身粗布短打,外面裹着棉衣,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看起来格外的憨厚。

安州城内督促整改的官差遍布在大街小巷,楚妤带着楚亭澜穿过其中,直接往城东的渡口赶去。

楚亭澜跟在楚妤的身后,看着渡口中大大小小的船只,以及每一个热切跟楚妤打招呼的船商和渔民,其中不乏一切冬月里还穿着单薄的人。

渡口中看见楚亭澜的百姓,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阿勇手中提着两只草鲤,赤着脚跑到了楚妤的面前,“阿妤姐姐,阿妤姐姐,这是耶耶让我给你的鱼。”

楚妤伸手将阿勇抱了起来,她伸手接过两只跟阿勇差不多大的草鲤,笑着说:“这么大的鱼啊,都给姐姐吗?”

阿勇点了点头,拍着手笑了起来,“是呀是呀。”

芸娘子用身上的围裙擦着手,讪笑着走了过来,“妤娘子回来了,阿勇,你怎么又让妤娘子抱,快下来。”

楚亭澜看着芸娘子和阿勇的穿着,心中一揪,寒冬腊月里母子二人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御寒的衣物只是一件芦花芯的背心,手脚上生着大大小小的冻疮,一层叠着一层。

楚妤说:“芸娘子,我不是说不用给我送东西吗?阿勇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鲤鱼你们还是拿回去吧,现下天气冷也不是打鱼的好时候。”

芸娘子将阿勇接过来放在了地上,听到楚妤这么说,神情有些窘迫,“这怎么能行啊,当初如果不是你,哪里还有阿勇这个孩子呀,我们哪能像现下这样有吃有喝,不过是两条鲤鱼,家里还有的。”

楚妤无奈地看着芸娘子,“我当时也说过了,救你们不是为了要你们报恩的,你们把鲤鱼拿回去,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说完,她便将手中的草鲤递还给了芸娘子。

芸娘子急忙推脱,“这怎么能行啊,你这让我们良心难安啊。”

楚妤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了身后,“听我的,我今日还有客人,便不陪你们久留了。天气冷,这鲤鱼拿回去给阿勇长身体用,你身子也不好,多吃一些。”

芸娘子这才看到了楚妤身后的楚亭澜,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原来妤娘子有贵客,我们便不打扰了。”说完,她便伸手拉过阿勇,转身离开。

楚妤带着楚亭澜走到了一处木屋前,她伸手推开房门,“这边呢,就是简陋了一些,但是好在安全。若是真出现了什么急事,也好及时撤离,地形比较复杂,很难追踪。”

楚亭澜跟着楚妤走进了屋内,她看了一眼屋外人来人往的码头,“看来你这三年在这里做了不少事情。”

楚妤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桌上,“你先喝点水,关于今夜的事情,我再同你详说。”

楚亭澜看了一眼桌上的热水,并没有伸手去端,“阿妤,你直接说吧。我还有同伴一起,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将他们支开。”

“同伴?”楚妤蹙眉,警惕地看着楚亭澜,“可靠吗?”

楚亭澜隐去了其中的种种,只是道:“是我母后安排的江湖人,暂时是可靠的。”

楚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楚亭澜去了里间,她推开墙角的柜子,露出其后的一扇半人高的暗门,“阿澜,你跟我来。”说完,她拉开暗门,率先进入了其中。

楚亭澜紧随其后,并顺手将暗门关好。

楚妤吹亮了火折子,带着楚亭澜来到了一处地下密室中。

密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几张空白的牌位,以及长明灯,四周的墙面上贴满了大靖的城池图,以及各种各样的草稿图。

楚妤走上前,用火折子焚了线香,然后在桌前深深地跪拜了下去,“这里是我的父母与兄弟姐妹,这些年我连字都不敢往上刻,闭上双眸都是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甲叔几人最得我父亲信任,一路护送我南下。”

楚亭澜闻言,也上前跪拜那些牌位。

楚妤将线香立于香炉之中,她侧眸看了一眼楚亭澜,出声道:“殿下,你不必跪拜的。”

楚亭澜说:“梁王与梁王妃是我的长辈,理应如此。”

楚妤的眼眶泛红,她伸手将楚亭澜搀扶了起来,“阿澜,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忧我这里是个陷阱,就不怕我今夜让你出卖给李旻吗?便这么毫无防备地跟着我过来了。”

楚亭澜垂着眼眸,默不作声地顺着楚妤的动作起身,她不是没有这样假设过,毕竟楚妤还没有向她说过完整的刺杀计划,她这般毫无防备地跟着楚妤来了渡口,很容易一步踏入陷阱之中。

楚亭澜抬眸看向楚妤,轻声道:“阿妤,你若是真投靠了李狗,怎对得起梁王与梁王妃?若是真的如此,我也会直接杀了你。”

楚妤心中一颤,思绪万千地看着楚亭澜,突然她自嘲地笑出了声。

“三年前我来到这里,便是藏身于此,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是一个很好的躲避之处。”楚妤说,“时间长了便发现,安州刺史根本不做人,肆意搜刮民脂民膏,仗着这里生计多,与商会勾结,更是变本加厉。”

楚亭澜说:“但是你来了,这里的百姓才能过得比以前轻快。”

楚亭澜听着楚妤提起商会,眸光一绽,便想着借机打听段惊蛰。

楚妤抬眸看向了桌上的无名排位,“有时候我便在想,若当世还有应相这样的贤才便好了,后来我又想,为何我不能成为应相那样的人,替这里的百姓做些事情?”

楚亭澜试探地问道:“于是你便顶替了这里的商会?可认识缚蛟龙段惊蛰?”

楚妤看着楚亭澜探头探脑一副好奇至极的模样,瞬间便想起了幼时在一起玩耍的时光,顿时忍俊不禁,“自然不是顶替了商会,那样太过于冒险,但是也差不多,你也认得段惊蛰?”

楚亭澜颔首,神情凝重地说:“前些时日在路上,我有一个朋友被段惊蛰捉走了,听说他是安州人士,所以才寻过来的。”

“据我所知,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来了。”楚妤说,“你若是遇到了他,怕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安州,那你朋友……不过你放心,段惊蛰性格多变,但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楚亭澜抿了抿双唇,重重地叹了口气。

楚妤见状,想起今夜的计划,伸手覆在了楚亭澜的手上,“你放心,我让人去打探,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好,麻烦你了。”

楚妤心里的愧疚感又少了几分,“我们姐妹之间,没有麻烦不麻烦的。”

楚亭澜想起外面渡口码头的盛景,点了点头说:“再说说今夜的计划吧,这里确实是撤离后的一个好去处,但是无论成功与否,安州或许并不能再待下去了。”

楚妤颔首,楚亭澜所说的事情她都清楚,只是有些舍不得这里的亲朋好友,以及她这三年积攒出来的一切。

“我先同你说一下今夜的注意事项,我已经买通了教坊的人,你我二人今夜便扮做舞姬混入其中。”楚妤话音一顿,“无论刺杀结果如何,保命是最重要的,撤出宴会厅后有甲叔他们接应,即便是中途因某些原因走散,一定要记得来这里,这里比你想象得还要安全。”

楚亭澜察觉到了楚妤的迟疑,追问道:“我们要从这里坐船离开吗?还是强行突围出安州?”

楚妤抿了抿双唇,她还没有决定到底要走还是留,如果能留的话,她想尽力留下。

楚妤神情有些犹豫,“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就从渡口撤离。这件事不论成与不成都能将安州那狗官拉下马,不是吗?护卫不当这件事情,足够他掉脑袋了。”

“再者教坊的人可信吗?安全吗?”

楚妤抬眸看向楚亭澜,一瞬之间觉得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有些陌生,几乎能将所有的可能与退路都考虑周全,有些不太像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教坊的人图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暴露我们的。而且我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即便是查到商会来也是没关系的,毕竟他们也不算什么好人。”楚妤说,“即便是刺杀李旻失败,除了问罪那狗官,估计不会牵连百姓,他总要护好李明渊好不容易笼络起来的民心。”

楚亭澜略略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说:“阿妤,你说了这么多。万一今晚的宴会,李旻不到场,你又该如何?”

楚亭澜了解李旻,他向来不爱凑宴会的热闹,时常能推则推,能避则避,怕便怕楚妤这台戏搭好以后,李旻这个主角不来。

楚妤一愣,看着楚亭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官差说他明日下午便回京,只是一顿饭,他应该不会驳许恪守的面子。”

楚亭澜颔首,“好,我现下需要先回客栈,晚些时候再去药铺与你汇合。”

楚妤看着楚亭澜转身向外走去,突然开口道:“阿澜,你不怕吗?最坏的打算便是我们今夜都会死在宴会上。”

楚亭澜笑了一声,“你都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好,晚些时候我们药铺见,今夜的事情千万要保密。”

楚亭澜走出渡口,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长霞客栈走去,她拐到主街上时发觉这里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甲军手持兵器进城,将主街上密集的人群分至两侧,留出中央的道路供车驾通过。

楚亭澜的眉心紧紧地拢了起来,她隐在人群之中,同四周的百姓一起看着缓缓而来的车驾。

刺史许恪守忙不迭地走到了车驾前,同刘锦伏地而拜。

“刺史许恪守。”

“别驾刘锦。”

二人齐声道:“恭迎李巡抚。”

楚亭澜看着李旻身骑一匹黑马缓缓而来,立刻低下头往人群之中退了几步,她没想到再见李旻居然会是这么一副场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拳。

李旻翻身下马,立刻便有马夫上前帮他牵马,他顺手将马鞭递了李开济,“许恪守、刘别驾起身吧,无需多礼。”

许恪守上前,弯腰半低着头对李旻说:“李巡抚,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请先到府上休息片刻,晚上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刘锦也附和道:“是啊,李巡抚,你需要的东西,许刺史一早便备好了,目前先歇歇脚。”

李旻面无表情地看两人一眼,出声道:“有心了。”

许恪守闻言同刘锦对视一眼,二人立刻向两侧而站,请李旻前往刺史府。

【长霞客栈】

孤君序正在整理自己买来的东西,多给楚亭澜准备了几件换洗的棉袍,还有从铁铺带来的一捆箭矢,以及一些干粮和肉干。

“你回来了,伤口处理过了吗?”

楚亭澜回过神,想起自己后背上的伤口,随口道:“已经处理过了,陆先生回来了吗?”

孤君序将手中的东西规整好,然后在桌前坐了下来,他伸手倒了一杯热茶给楚亭澜,“还没有,怎么?你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楚亭澜抿了抿双唇,思忖着该如何编织一个让孤君序和陆霜渡提前离开安州的理由,且不说今夜刺杀的结果如何,离开安州之时,她没有办法再另行通知他们二人。

楚亭澜随口扯慌,“段惊蛰没有回安州,消息断了,但是听闻他可能去杭州。”

孤君序挑眉,“杭州?他去杭州做何事?也好,我们本就是要去杭州的。”

楚亭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对孤君序说:“对,你现下便同陆师兄启程去杭州城。”

“现下?”孤君序挑眉,满腹疑惑地看向楚亭澜,“你呢,留在这里做何事?等那位来安州的李巡抚?莫非小阿仇余情未了,还想再见见昔日情郎?”

楚亭澜蹙眉,神情不悦地说:“莫要开这种玩笑,我之前的事情不是你开玩笑的谈资,你这般如何对得起魏夫人?她不是你的恩人吗?”

孤君序收回了戏谑的目光,手中的茶杯转了半圈,他仰头缓缓饮尽,“阿仇,你要杀他,所以要支开我们?你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楚亭澜笑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孤君序挑明了她的心思而露怯,“杀他是肯定要杀他的,但不是现下。我在长街见到他了,至少带了一个队的人,我还不想死呢。”

“听你这么说,那这个李巡抚还挺怕死的,你们的府兵制一队有五十人吗?”孤君序笑着说,“来得是哪位啊?是李二郎吗?他未去过前锋营,怕死也是应该的。”

楚亭澜为了节约时辰,并不想同孤君序继续纠缠下去,直接问道:“你走不走?”

“走。”孤君序神情无奈地说,“你让我先行,有需要我提前去杭州办的事情吗?”

楚亭澜碾了碾手指,“也好,你帮我查个人。”

孤君序反问道:“那个女诸葛吗?”

楚亭澜说:“并非是她,是太子楚临淮,有人说他在江南道,你帮我去杭州先打探一番消息。”

孤君序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可以。”

“没有打扰到你们二人吧。”陆霜渡抬手敲了敲门扉,“我已经买好马了,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孤君序语气不悦地说:“阿仇让我们现下便走。”

“这么急吗?是发生何事了吗?”陆霜渡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师妹,我知晓有些事情不方便问,但是你总要说明了你独自留在安州城是要做何事吧,是否有危险?”

楚亭澜说:“没有危险,至于原因我不方便说,陆先生你尽管同孤君序前往杭州,待此处事了,我便会立刻启程,我们在杭州城汇合。”

陆霜渡心中并不赞同楚亭澜独自留在安州城,但见她态度如此强硬便也不好再强求。

“也好,不过师妹你要注意安全。”

孤君序本想着陆霜渡能劝解楚亭澜一番,不曾想三言两语便败下阵来,他忍不住睨了陆霜渡一眼,语气轻贱地说:“陆魁首,平白无故得来的师妹,怎么捧在手心中没多久便丢在地上了,我以为你还会多稀罕几日呢。”

陆霜渡回敬道:“师妹如此决定必定有她的理由,我不好强加阻拦。”

孤君序冷笑一声,“我见你身强体壮、面色红润,说话掷地有声,不像是有隐疾的样子,若真有些隐疾……所以啊,我们还是快些找到神医吧,有些病可不能拖,拖久了怕是……”

楚亭澜见孤君序越说越离谱,抬眸剜了他一眼。

孤君序顿了一下,还是没停住嘴边的话。

楚亭澜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双唇,“你够了,多说无益,你们收拾一下赶紧上路吧。”

孤君序一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双唇。

陆霜渡见孤君序休了声,转头对楚亭澜说:“师妹,注意安全。”

孤君序神情不振地说:“知晓了,这便走,东西你自己收好。”

陆霜渡对孤君序解释道:“我此番下山寻找神医,是为师门中事,还请孤公子莫要再随意猜测,贬低在下。”

“知晓了,知晓了,走吧,别再这里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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