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姜蕙安准备出府,穿过一条游廊时,迎面碰上了姜承宇。
她走在较为昏暗的一边,而姜承宇的身后则亮着烛灯。
是故姜承宇没注意到昏黑里走来的姜蕙安,姜蕙安则是一眼看到了姜承宇,唤了一声:“哥哥。”
姜承宇顿住脚步,看到姜蕙安似乎要出去,“天都黑了,你还要出门啊。怎么不让静姝和雪蝶跟着你?”
他突然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要去做什么了,“你不会要和那个书生去逛梅市吧?怪不得没让人跟着。”
眉心一蹙,面上浮上愠色,随后无奈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和那个书生断了,你压根就没把爹娘的话听进去。”
估计又要在这儿吵闹一番了,姜承宇想,就算他被姜蕙安给骂一顿,也不能让她去找那个书生。
却见她没有愤怒,也没有骂他,而是扬起了一抹笑,“哥哥,相信我,我是知道分寸的。”
姜承宇愣了愣,随后心想:她知道个什么分寸,之前几次被他撞到她和那个书生在一块儿时,她的眼珠子都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来,黏到书生的身上。还有上一次他在醉仙楼吃酒,从厢房里出来时恰好撞上她和书生从另一间厢房里出来,她喝得醉醺醺的,被书生搂在怀里,气得他一把把她拽过来,差点把那书生给大卸八块。这事他没给爹娘说,不然被大卸八块的就是她了。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手叉着腰原地走了几步,“阿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
“不要随便与男子厮混在一起,对你的名声不好。”姜蕙安也叉着腰,学着姜承宇的语气说话。
她握住哥哥的一只手,缓缓道:“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阿宁已经不是以前的阿宁了,我今夜真的不是去厮混的,我是有正事要做。”
姜承宇见她一本正经,笑了笑:“你这死丫头能有什么正事,上房揭瓦,还是喝酒耍酒疯。”
姜蕙安蹙着眉头,像是即将要开启一番唇枪舌战。吁了一口气,想着算了,这确实是她曾经干出来的事,不怪他说。
她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丝笑,“哥哥,我真是去干正事的,信不信由你。”
姜承宇默然半晌,算了,且由她去吧,她不是能被强留下来的人。给她交代了早些回府后,突然想起来问一句:“阿宛是在劲风居,还是在爹娘那里?”
“用完晚膳后就在爹娘房里。”她转过身来,面对姜承宇,“你近几日都在忙什么呢,连回家用膳的间歇都没有吗?娘今日午时虽抱怨了几句,但她也是心疼你。”
“还有阿宛,她也很想你,她还说梦到了你。”
姜承宇反问了一句“梦到我?”,随后像是怔住了,扭头走了。
姜蕙安乘马车到了浮白酒肆。
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宋逸,宋逸见她来了,朝她眨眼一笑。
宋逸给姜蕙安斟满一杯葡萄酒,“阿宁,你来得很早,我也来了没多久。”
姜蕙安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的葡萄酒,色泽桃红,果香浓郁。
她抬眸笑道:“早知道我就来得再晚一些,来得如此迅速,显得我不矜持。”
宋逸笑说:“矜持一词与阿宁不甚相配啊,疏放不拘才是用来形容阿宁的。”
姜蕙安“啧”了一声,暗想:懒得与他谈情说爱,将口舌浪费在这些不正经的话上。
她话头一转,“我前夜去南街寻你,遇到了三个恶霸,听说他们死在了押去府衙的半路上。这事虽蹊跷,可他们也是死有余辜。”
似是想起了什么,姜蕙安问:“你住在南街,可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此三人?”
宋逸看向她的眼神微顿,随后苦笑道:“阿宁,你知道的,我这样的出身本就配不上你。那三个恶霸在南街嚣张多年,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我不想在你面前提起。”
她越发觉得他巧言令色,她当初怎么就没发现。
姜蕙安一副不悦神情,有些埋怨道:“以后不准说这样妄自菲薄的话了,你我真心相待就好,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
说着,她拿起自己这杯葡萄酒,抬手送向宋逸的唇边,“来,我喂你。”宋逸自然地轻握她的手,喝了一口。
宋逸随后说:“你也不必担心,此事已了,再无人在南街仗势欺人了。”
“仗势欺人?仗的是何人的势?”姜蕙安知道尹山这层干系,明知故问。
宋逸说:“是南街厢公事所的尹山,他与那三个恶霸相勾结,南街穷困也有他贪污敛财的原因。今日午时我回了趟南街,才听说尹山被府衙的人给抓去了。随后得知,他竟还是前段时日那几具尸身的凶手。苦寻多日,眼下终于抓捕归案,不用整日惴惴不安了。”
姜蕙安“哦”了一声,她今晚与爹娘用膳时就听说了此事,说是因为死的那几个人知道他与恶霸勾结,想告到府衙,所以才被他灭了口。
她才不相信那三个恶霸的背后只有区区一个尹山,也不相信尹山是所谓的杀人凶手。世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长达一两月都找不到凶手,就这两日,说找到就如此草率地找到了。分明就是明面上的尹山保不住了,所以才被推出来当靶子,还顺水推舟将杀人案推到他身上。那几桩杀人案,不管是前世,还是重生回来后,她都没有放在心上。眼下,她不得不放在心上了。
“阿宁,你不是最喜欢浮白酒肆的葡萄酒了吗,方才进来到现在,我都没见你喝一口。”宋逸说。
姜蕙安看他一眼,“我不是很渴。”顿了顿,说:“我们去逛梅市吧。”
于是他们二人起身,宋逸把酒钱搁在柜台上,一前一后走出浮白酒肆。
掌柜的叫做顾晋,站在柜台后久久盯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分明是个清秀年轻的男子,却笑得一脸蔼然。
边看边与身旁的小二唠嗑,“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让人艳羡无比。”
小二挠挠头,“可是那小娘子,一看就是个千金小姐。而那位公子,虽气度不凡,但一看衣着就是个穷苦人家的子弟。”
顾晋“嘶”了一声,“这么一说,确实是。不过感情若是深刻,那就不是家世背景能阻挠得了的。但日后的幸福与否,这谁也说不来。”
小二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就算感情深刻,也不一定幸福吗?”
顾晋想了想,与小二头靠头说:“还记得转运使楚大人和他的结发夫人吗?我听说,楚大人当年在杭州只是通儒学院的一个穷书生,有一次杨老爷子携他的四个子女去书院里看书生读书。彼时杨老爷的小女与楚大人双双看对眼,她不顾爹娘的强烈反对,执意嫁予当初还未考中进士的楚大人。后来杨四娘子悄悄跟着楚大人上了京,好在楚大人争气,考中进士后有了个京官做。再后来,就听说楚夫人生了场大病,没多久就病故了。最可气的是,结发夫人去世没多久,楚大人就续了弦,续弦夫人的儿子出生时,原配夫人去世还没半年。”
小二嘴张大,半晌没说话,顾晋闭眼点了点头。
北街的梅市是整个杭州府里最好看的,像是整个人间都坠入无边无际的梅花雨里。
举目望去,街上尽是并肩而行的夫妻和情人。
姜蕙安面颊浅粉胜梅花,慢悠悠地走着。而宋逸负手而行,眼里噙满笑意,在姜蕙安身旁,跟随她的脚步走得不慌不忙。
走到一个妇人的卖花担旁,前面有一对年轻男女买了一支颜色红艳,香气馥郁的梅花,付了钱离开。
妇人刚笑意盈盈地接过铜钱,就看到来了一对容貌极其出众的男女,喜道:“哎呀,杭州竟有如此貌美的小娘子,如此潇洒的小公子。看着二位年纪尚小,应是还未成婚吧?”宋逸笑着点点头。
“那这位小公子是要给这位心爱的小娘子买枝梅花簪戴吗?有红的,粉的,白的,绿的,小娘子看喜欢哪一枝?”
卖花担上的梅花属实鲜润明丽,各色各韵,不以一色掩千秋。
姜蕙安不出声,宋逸俯身单手捻起一枝粉色梅花,举到姜蕙安面前,“这粉霞琼枝就很好,我都分不清,究竟是这花衬得我们阿宁容貌更娇美,还是阿宁眸中的光采更胜这枝头初绽的粉梅。”
“阿宁,你可喜欢这支粉梅?”
声音清润温柔,话语从他的唇齿间轻轻吐露,眼里也是春江暖水。
妇人看着这两人偷笑,“这位小公子不仅一表人才,还特别会说话。日后娶了夫人,定能将夫人日日哄得眉开眼笑,这位小娘子日后可有福气了。”
姜蕙安对宋逸说:“这支,我看还行。”她扭头看向卖花妇人,“婆婆此言差矣,应当是哪位小公子这么有福气,能娶我为夫人。”
宋逸低头笑了笑,目光直直看向她,“阿宁说得不错,是我有福气。”说着,就将手中的小巧梅枝小心翼翼簪入姜蕙安的发髻。
果真是人面与花光共皎皎啊!不对,是人比花更娇。
离开了卖花担,又走到一处雅致的酒摊旁,上面写着“雪泡梅花酒”。摊桌上摆着一个个精致的竹节杯,杯上还以数朵梅花瓣作点缀,很是风雅,极讨小娘子们的喜欢。
“阿宁,想不想喝雪泡梅花酒?”
姜蕙安点了点头,回宫两年,是好久没喝这雪泡梅花酒了。
酒摊老板从木桶中舀了一勺酒水到一只竹节杯里,递给姜蕙安,“这是用腊雪和香梅酿成的,清甜甘冽得很。一杯下肚,但望小娘子今日之欢,常驻心头。”
姜蕙安接过竹节杯,笑着道了句“多谢”。
二人并肩走着走着,姜蕙安突然察觉到宋逸的手勾住了她的手腕,进而要牵过她的手。她微微一顿,想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让他握住了她的手。
宋逸察觉到那一丝犹豫,于是扭头垂眸看向姜蕙安,半是疑惑半是蛊惑地笑了一下,“阿宁,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矜持了。牵个手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牵过。”
姜蕙安咽了口雪泡梅花酒,不慌不忙道:“我愿意矜持就矜持,愿意疏放就疏放,你不乐意?”说着就要将手抽出来,“不牵算了。”
宋逸反而握得更紧了,俯身倚在她耳边轻轻说:“你休想。”
“宋逸,情之一事,于你来说是什么?”
宋逸听她突然不咸不淡地问了这么一句,微微怔然。
她还真是会问,问到了他内心里最困惑之处。
是啊,情之一事于他来说究竟是什么?
数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将叔父对他的殷勤谋划与教导深深铭刻在心里。他的野心也相伴而生,如藤蔓不断蔓延至他的骨血,将他整个人禁锢得愈发的紧,他亦享受于这种虽有些难受但同时令他兴奋不已的紧绷感。
可是突然有一天,本来该由他牢牢控制的一支藤蔓,突然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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