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宋二娘冷不丁被塞了一个油汪汪的鸡腿,连话都不会说了,“你这人,也忒客气了!”
卤鸡腿香气蛮横,勾出了宋二娘满腹的馋虫。
宋二娘在渡口卖了一天鸭蛋,从上午忙到下午,也就喝了几口水,早已饥肠辘辘,但她还是坚定地把尚有余温的荷叶包还给黄迎春,嘴里不住地推却道:“不成,这多贵啊。你自个儿吃,不用管我。我家里已经做上饭了,搭了船一回去就有的吃。”
“二娘先别急着推辞,我是想同二娘做笔买卖。”
宋二娘的视线随着黄迎春的眼神,落在了她半满的箩筐里。她当即把头摇个不停:“不成不成!你赚点钱也不容易!”
“二娘想差了,我是想同二娘买些雏鸭,不知二娘愿不愿意卖我几只?”
黄迎春在宋二娘旁边摆了大半天的摊,也听了她大半天的吆喝。
三五个客人里打个来回,宋二娘的说词就没有重复过。
也许宋二娘卖蛋时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摆在她面前的鸭蛋们做不了假——颜色青白,个头又大,光是双黄蛋宋二娘就拾了满满一桶。
那桶不是木桶,是用柳条编的圆筐,偏偏又编了一个粗壮的提手,长得有点像现代的圆桶包,却比黄迎春专为挑水买的大木桶还能装。
据宋二娘所说,她并没有怎么特意地去照看家里的鸭子。
村里的人怎么养鸭,她就怎么养鸭,但她家的鸭子下蛋就是比别人家的下得勤,个头也比别人家鸭子下的蛋大。
思来想去,宋二娘只能把百般好处归于她家的大水塘:“水鸭,水鸭,鸭子还是得有水才能养得好啊!”
水这玩意儿,黄迎春也不缺。
虽然她没有水塘,但她有河有溪,不管是鸭子吃的水草鱼虾,还是鸭子活动、洗澡、戏水的空间,通通管够。
如果她能在山脚下养鸭,只要没遇上野兽频频下山觅食和突然爆发的鸭瘟,兴许她的鸭子也能和宋二娘养得一样好。
我也能有吃鸭蛋吃到害怕的一天吗?
黄迎春一边期待,一边从宋二娘帮忙照看了许久的木桶里提出一个水淋淋的鱼篓,又把鱼口一张一闭的草鱼放进鱼篓,再轻轻地把鱼篓放到已经清空的柳条筐中。
至于卤鸡腿?早在黄迎春动手抓鱼之前借口帮忙被她塞回宋二娘手里了!
黄迎春弯着腰,仰着一脸和气的笑:“劳二娘给我个地儿,明儿晌午我上门叨扰一会儿。若二娘有空,还请给我留个门儿。”
宋二娘看看脚边的鱼,再瞧瞧手里的荷叶包,一把擒住黄迎春的手,大声地说:“别等明儿了,你现在就和我回家住去。住什么客栈哪,一晚上贵得要命。有这闲钱,我还能多给你抓两只春雏。”
所谓春雏,就是春天孵化出来的雏鸭。
长了一个春天,这时的鸭苗已经能立住了。
再逮着水暖食丰的夏秋两季好吃好喝,长得快的鸭子,在今年秋末就能开始下蛋。
若过年实在没有好吃食上供给灶王爷,抓一只鸭子杀了,也是几斤重的好肉,从大年三十吃到上元十五,也算是过了一个肥年。
黄迎春心动不已,神情犹豫:“可我的东西还没采买呢,明天来镇上又要花时间。”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是宋二娘没什么坏心眼,黄迎春也招架不住这么风风火火又自来熟的人。
她常常因为人情不够练达而觉得尴尬。
宋二娘的热情邀请,让黄迎春想起了她上辈子的同学。
同学通过她发的朋友圈,得知她来到她的城市,非要尽地主之谊。
虽然和许久未见的同学再见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半夜再起床去吃同学推荐的美食也是难得的体验。
但黄迎春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终于到了挥手离别的时刻,黄迎春坐在去动车站的出租车里,隐去笑脸,心里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沉沉的疲惫。
住酒店多舒服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澡,不管什么时候睡觉、哪怕是手机外放着打视频通话,也不用担心打搅别人。
本来住一天酒店一百多块钱就能解决的事,黄迎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折腾。
从和同学敲定好上门的时间开始,黄迎春就在思索要带什么礼物。同学要尽地主之谊,自己这个客人自然不能不懂事地空手上门。
好不容易敲定了要带什么礼物,又发文字又拍照片的,在同学家楼下找到了热情满满的同学,又开始和同学互相推辞请客吃饭的饭钱。
和别人睡在一起,晚上睡觉时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的,还要担忧自己半夜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话,搅扰了同学的睡眠……
分明同学真诚以待,笑脸迎人,好心照顾,黄迎春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很累,过了相见时那阵激动的劲头,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
此时,往事再度上演,黄迎春望着热情的宋二娘,心中再度冒出自己不识好歹的念头,然而还是坚定地推辞了宋二娘的邀请。
黄迎春虽然一人住在山脚下许多天,十分渴望和人打点交道,但她只希望自己遇到些萍水相逢的好人,点个头说两句话笑一笑就过去了,并不想和别人有什么深交。
须知交情深了,事就多了。
事若是处理得不周全,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黄迎春并不想惹祸上身,她只想自己一个人过她安稳清净的小日子。
两辈子了,黄迎春一直不擅长拒绝别人。
她不是幸福者,但一直避让生活中遇到的所有人。
她讨厌冲突,喜欢平静温和的相处。
好在,宋二娘虽然乐于助人,但黄迎春认识她的时间短,日后也不用和她一起生活或共事,她们之间也没什么联系的媒介,黄迎春拒绝起来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虽然没有电给黄迎春的生活添了不少的麻烦,但她出宫后,每当回想起上辈子或这辈子与人打交道的那些烦琐,她就会双手合十,抬头看向天空,十分感谢这个没有网络、电力和文盲占据众生十之八九以至于找个人难比登天的世界。
此刻,黄迎春的一只胳膊还被宋二娘有力的手扯着,怎么挣也挣扎不开,她无法双手合十,只能匆匆地瞥了一眼渐渐泛黑的天色,用另一只手一连轻拍了宋二娘好几下,在宋二娘勤俭持家的“说教”中插嘴道:“天快黑了。”
正巧,渡口处传来船家长长的吆喝声。
“船要划走了,二娘你快回吧,明日我去找你。”趁宋二娘回头的工夫,黄迎春立刻把木桶里的水泼到一旁的水沟里,再把木桶把手上绑着的麻绳套在扁担上,然后挑起自己的扁担站直身体。
“那行,那我先回。妹子,你记着明日来找我,我家就在宋家村,我明日专在家等你来。你搭船时和船家说专养鸭子的宋家,他一听就知道在哪放你落脚。船资只要三文,你别被人骗了,多一文都不要出——”
宋二娘急急赶去渡口乘船,关切的话儿飘在风中,久久未散。
等到宋二娘的身影看不见了,黄迎春才转身往繁华热闹的街坊走去。
在卤鸡摊位前吃的那几块鸡肉只够垫垫肚子,找了家客栈把东西放下后,黄迎春便揣着她的全部身家出门觅食。
永安城里灯火辉煌,临安镇上也不遑多让。
黄迎春原是想晚上先踩个点儿,到处逛一逛瞧一瞧,了解一下行情,明天再起早去买货。
谁知她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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