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张开嘴。
他想要尖叫。
他想要喊救命。
他想要喊任何东西。
几只触手同时朝他飞过来。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眨眼。
花蕊瞬间飞至他的眼前。
那张裂开的、布满了牙齿的、还在往外淌着口水的“嘴”，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腥臭的、腐烂的、混着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黑暗吞没了他。
“啪嗒。”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这都十几分钟了，怎么还没上到我们这儿？”
林初被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她拿着一双筷子，看着别人大口大口地吃馄饨，馋得不行。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流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有人开始东张西望，有人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但后厨依旧安安静静的。
连之前一直在前厅帮忙的小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彦川坐在对面，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筷子没有动过，面前的馄饨一口没吃。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但林初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很紧很紧。
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你怎么不吃？”林初随口问了一句。
彦川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里面有很多东西，愤怒、恐惧、厌恶……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某处。
“……别吃。”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什么？”
“馄饨。别吃。”
林初愣了一下。
她想问为什么
就在这时，门帘被推开了。
老板娘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的，热情洋溢的，像这世上最和善的老板娘。
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刚出炉的馄饨。
各个鲜嫩饱满，冒着热气，汤底清澈，飘着紫菜和虾皮。
她把馄饨放在隔壁桌面前，还拿了一瓶绿豆沙递过去：“辛苦各位久等了！今天来店的，全部免费喝豆沙，不限量！”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那一丝不悦全被扫了个干净。
“老板娘客气了——”
“这多不好意思——”
“那我可要多喝两瓶——”
笑声、寒暄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老板娘把托盘里的最后两碗馄饨摆在林初和彦川面前，还附带着两瓶绿豆沙。
她一脸歉意：“闺女啊，让你久等了。下次来，我送你一碗。”
“闺女”是这边对年轻姑娘的统一叫法，听着亲切。
林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但说完，老板娘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依旧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林初。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形状、脸上的皱纹——全部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林初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彦川
彦川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怎么不吃？”
老板娘歪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看起来像是和蔼的关心。
但彦川注意到了。
那个角度，和刚才怪物歪头的角度。
一模一样。
“快尝尝，你们这两碗可是最嫩的，快尝尝。”
“最嫩的”。
她说的是馄饨吗？
还是别的什么？
林初还在笑，“没事阿姨，你先去后厨忙就行，我们俩”
“这有啥的？”
老板娘笑了一声，语气热络：“你妈妈可是我的老顾客了，这好久不见了，一定要把闺女照顾好的。”
“一定”。
她说的一定。
林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拿起了勺子。
彦川看着她把勺子伸进碗里，挖起一颗馄饨。
肉馅饱满，汤汁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光，诱人极了。
她把馄饨递到嘴边。
彦川的手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不能吃。
不能吃。
绝对不能吃。
但他不能说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那个东西不是老板娘，是怪物”？
“她已经在后厨杀了一个人了”？
“这碗馄饨里的肉，不是猪肉”？
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样，她就一定会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不再看她。
但她就在他的余光里，她的嘴唇快要碰到那颗馄饨了。
“啪！”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他的手自己动了。
一巴掌打翻了她的勺子。
馄饨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馄饨的皮破了，里面的肉馅露了出来——
很嫩。
很白。
白得不像猪肉。
林初愣住了：“你干嘛？！”
旁边的食客被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
“你不吃就不吃，浪费什么粮食啊！”
“刚听老板娘说还是从小就认识的，真没素质！”
彦川没有看那些人。
他一把抓住林初的手腕
很用力。
用力到他的指尖都在发白。
“走。”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低到像在求她。
老板娘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但她的眼睛。
那两颗眼珠，正直直地盯着林初的背影。
盯着她的脖子。
盯着她的后脑勺。
盯着她耳后那根跳动的血管。
可惜。
可惜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烂菜叶和碎肉渣了。
但是没关系。
她很饿。
但还不是最饿的时候。
她可以等。
“欢迎下次再来啊——”
她朝门口挥了挥手，声音甜甜的。
像这世上最和善的老板娘。
——
门外。
阳光有些刺眼。
林初被彦川拉着走了一段路。他的步子很快，快到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彦川——”
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停。
“彦川！”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
她抬起头，想要质问他，然后看到了他的表情。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生气的那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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