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踹开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阳光从萧烈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黑影。他站在那儿,身后是二十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李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
“萧将军。”他说。
萧烈笑了一下。那道疤随着他的笑容扭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虫。
“李师傅,”他说,“还认得我。”
李默没说话。
萧烈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院子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深坑。他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人——阿钝蹲在树底下,手按在弩上。阿箬站在柴房门口,刀已经出鞘。铁头站在棚子前面,手里握着锤子。石头蹲在狗子旁边,图纸收进怀里了,手攥着那块石头。狗子抱着空包袱,一动不动。丫丫躲在铁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萧烈的目光在丫丫身上停了一下。
“人不少。”他说。
李默说:“萧将军来有什么事?”
萧烈转过头,看着他。
“有事。”他说,“有人举报,你这院子里藏了人。”
李默的手动了一下。
萧烈看着他那个细微的动作,笑得更深了。
“后唐的余孽,”他说,“郭荣。”
阿钝的手攥紧了弩。
萧烈看见了。他笑着走过去,在阿钝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小孩,”他说,“你认识郭荣?”
阿钝没说话。他的眼睛盯着萧烈,一眨不眨。
萧烈蹲下来,平视着他。
“认识吗?”
阿钝还是没说话。
萧烈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搜。”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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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涌进来。
柴房的门被推开,里面的干草被踢得到处都是。有人用刀尖往草堆里捅,捅了几下,什么也没有。
棚子里,铁头刚打好的零件被扔在地上。有人用脚踩过去,踩得变了形。铁头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锤子,看着那些零件,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被子被掀开,柜子被翻倒。那些孩子藏在里面的小东西滚了一地——几块好看的石头,一根磨尖的铁丝,一张画着歪歪扭扭小人的纸。
有人捡起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用脚踩过去。
丫丫的小筐被踢翻了。
她攒了两年的宝贝——二十三块废料,七件打坏的零件,还有那把她每天擦的小刀——全部滚出来,落在泥里。
丫丫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着它们在泥里滚,看着有人从上面踩过去。
然后她冲过去。
“我的!”
她扑在地上,把那些东西往怀里拢。一块,两块,三块。她的手在抖,但她不停地捡。
有人一脚踢在她旁边。
“滚开!”
丫丫没动。她还在捡。
那个人又要踢——
“丫丫!”
铁头冲过来,挡在她前面。他手里还握着锤子,对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锤子,笑了一下。
“小孩,你想死?”
铁头没说话。他挡在丫丫前面,一动不动。
丫丫蹲在他身后,继续捡。一块,两块,三块。
第四块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个人愣了一下。
那个七岁孩子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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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烈慢慢走到树底下。
石头蹲在那儿,狗子蹲在他旁边。
萧烈看了一眼狗子怀里的空包袱,没在意。他的目光落在石头身上。
“你怀里藏的什么?”
石头没动。
萧烈伸出手,一把抓住石头的领子,把他提起来。石头手里的那块石头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狗子脚边。
“拿出来。”
石头还是没动。
萧烈把他摔在地上,蹲下来,伸手去掏他的怀里。
那个本子被掏出来了。
萧烈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写着“第一天。师父说,技术是刀。”
第二页,写着“第八天。狗子哥笑了。”
第三页,写着“第十五天。郭公子来了。”
第四页,写着“第三十一天。郭公子说,夏天回来。”
第五页,写着“第四十五天。郭公子又来了。”
萧烈的眼睛眯起来。
他翻得快了。一页一页翻过去,那些字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这两年的一切。那些人名,那些事,那些日子。
他翻到后面。
“郭公子走的那天……”
“郭公子说,等我回来……”
“郭公子……”
萧烈抬起头,看着李默,笑了。
“李师傅,”他说,“这就是你说的——不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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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动了。
他冲过去,快得谁都没想到。
他一把抓住那个本子,从萧烈手里夺过来。萧烈愣了一下,然后大怒,一刀捅过去——
刀尖刺进狗子的肚子。
血涌出来。
狗子倒下去,本子还抱在怀里。血从他身上流下来,染红了本子,一滴一滴,渗进纸页里。
那些字,那些记了两年多的字,一点一点模糊了。
阿钝的弩举起来。
阿箬的刀刺出去。
同一瞬间。
萧烈的肩膀上多了一道伤口,血溅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
李默的弩响了。
那支箭射出去的时候,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比恨更冷,比怒更沉。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从自己身上看见的东西。
箭钉进萧烈的肚子。
萧烈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他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和肩膀上的血混在一起,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默。
李默看着他。
“萧烈。”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知道两年前,耶律信来的时候,我和可汗有什么协议吗?”
萧烈的脸惨白。
李默说:“将作监归我。这些孩子,我教。三年之内,谁都不能动。这是可汗亲口答应的。”
萧烈捂着肚子,往后缩了一步。
李默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天来,”他说,“打伤我的学生。”
他又走了一步。
“你说,可汗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萧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平静。
但就是那片平静,让他后背发凉。
他想起两年前那支箭。擦着脸飞过去,钉在墙上。
那时候李默没杀他。
现在他射了。
“走……”他的声音发抖。
旁边的人冲上来,扶住他。
“走!”他吼道。
他们架着他,往外跑。
门被撞开,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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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弩还举着。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他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听见脚步声远去。听见外面那些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他慢慢转过头。
阿钝跪在狗子旁边,双手按在他肚子上,但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丫丫蹲在旁边,浑身发抖。石头跪着,一动不动。
狗子躺在那儿,那个本子被他抱在胸口。血把本子染红了,一滴一滴,还在往外渗。
李默的弩掉在地上。
他跑过去。
跑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腿有点软,不知道是站久了,还是别的什么。他跑过去,在狗子旁边跪下。
伸出手,按在狗子肚子上,阿钝的手已经在那儿了,他把自己的手叠上去,用力压住。
血还是往外涌,温热的,黏稠的,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挤。
“布。”他说。
声音很稳。
阿钝愣了一下。
“布!”李默又说了一遍。
阿钝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他。
李默把布按在伤口上,压住。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块布,叠上去,再压住。
他的动作很稳。很利落。就像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但他压着伤口的那只手,在抖。
很轻。阿钝没看见。石头没看见。丫丫没看见。
但李默自己知道。
他在抖。
他看着狗子的脸。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师父……”狗子的声音很轻。
“别说话。”李默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还在抖。
他想起那支箭射出去的时候。想起萧烈倒下去的时候。想起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怕。
现在他怕了。
他怕血止不住。怕狗子闭上眼睛。怕这个抱着空包袱的孩子,变成那棵树底下的另一个土堆。
“阿箬。”他说。
阿箬站在旁边,刀上还有血。
李默没抬头。他盯着狗子的伤口,盯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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