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来的第四天,下雪了。
不是普通的雪。是黑的。
煤灰飘在空中,和雪混在一起,落下来的时候,地上就铺了一层灰黑色的东西。阿钝蹲在院子里,伸手接了一片,雪在掌心化开,留下一道黑印子。
“师父,雪为啥是黑的?”
李默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煤烧多了。”他说,“城里城外,家家户户烧煤取暖。煤灰飘到天上,和雪一起落下来。”
阿钝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
但他看着那些黑雪,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狗子也蹲在院子里,抱着那个包袱,看着那些黑雪。
他不说话。从来到现在,他几乎不说话。阿箬给他吃的,他吃。阿箬给他地方睡,他睡。但就是不说话。
只有一件事他做——每天早上去后院,蹲在一个角落里,把那个包袱打开,把那些骨头摆出来,一块一块地擦。
那些骨头很小,细细的,是他妹妹的手骨和脚骨。
他用一块破布,沾着水,一块一块地擦。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一天阿钝看见了,吓得跑去找李默。
“师父!那个狗子!他……他抱着骨头!”
李默跟着他去看。
狗子蹲在墙角,低着头,一块一块地擦那些骨头。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阿钝追上去。
“师父!他……他那个……”
李默没回头。
“让他擦。”他说。
阿钝愣住了。
“可是……”
“那是他妹妹。”李默说,“他只有这个了。”
阿钝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狗子的背影,看着那些小小的骨头,忽然想哭。
但他忍住了
————
包袱是破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布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本来可能是白色的,现在灰扑扑的,分不清是本色还是脏。
他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
阿箬站在远处,看着他。
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离得远,听不见。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狗子没抬头。
“说什么呢?”阿箬问。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数。”他说。
“数什么?”
狗子把包袱打开。
那些骨头露出来。小小的,细细的,一根一根,排列得整整齐齐。
“手骨。”他指着其中几根,“脚骨。肋骨。还有这个——”
他拿起最小的一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指骨。”他说,“我妹妹的。”
阿箬没说话。
狗子把那块指骨举起来,对着光看。雪落在上面,很快化了,留下一点水渍。他用袖子擦了擦,擦得很慢,很仔细。
“我每天数一遍。”他说,“怕少了一根。”
阿箬看着他。
“少过吗?”
狗子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我一直数,一直没少。”
他低下头,把那些骨头一根一根摆回去。摆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娘让我埋了。”他说,“她说,人死了,就得入土。”
他顿了顿。
“可我埋了之后,晚上睡不着。老是想着她一个人在地下,黑黑的,冷冷的,没人陪她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挖出来了。”他说,“挖出来抱着睡,就睡得着了。”
阿箬没说话。
她只是蹲在那儿,听着。
狗子把包袱重新包好,抱在怀里。
“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他忽然问。
阿箬摇了摇头。
狗子想了想。
“她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到自己腰的位置,“瘦瘦的,头发黄黄的,眼睛很大。”
他顿了顿。
“她死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我娘给她合的。我娘说,闭着眼睛走,下辈子就不会迷路。”
他的声音开始抖。
“可她闭着眼睛,我就看不见她了。”
阿箬的手攥紧了。
狗子低下头,把脸埋进包袱里。
“我快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每天想,每天想,可那张脸越来越模糊。我怕有一天,彻底想不起来了。”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个包袱上,薄薄的一层黑。
他没拍。
就让它落着。
那天夜里,狗子发烧了。
阿箬第一个发现的。她去给他送晚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开门一看,狗子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嘴里说着胡话。
那个包袱放在他枕头旁边,打开着,那些骨头露在外面。
阿箬蹲下来,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烫得很。
她跑出去找李默。
李默跟着她过来,蹲在床边,看着狗子的脸。
那张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皱着,嘴唇一直在动,说着什么。
李默凑近听。
“……妹妹……你别怕……我在呢……”
“……冷吗?我把衣服给你……”
“……别哭……别哭……我给你擦骨头……”
李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找大夫。”
他转身要走,狗子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烧得发红,但里面有一点光。他看着李默,嘴唇动了动。
“别……别埋我妹妹……”
李默蹲下来,看着他。
“不埋。”他说,“你妹妹跟你在一起。”
狗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你帮我看着她……”
李默点了点头。
“我看着。”
狗子闭上眼睛,又昏过去了。
大夫来了,看了狗子,开了药。
“冻的,饿的,累的。”他说,“底子太差,得养。养得过来就活,养不过来就死。”
阿箬接过药,没说话。
大夫走了。
阿箬熬药,喂药,守了一夜。
狗子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叫妹妹,一会儿叫娘,一会儿说“别埋我”。阿箬坐在床边,听着那些话,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狗子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阿箬,愣了一下。
阿箬看着他。
“醒了?”
狗子点了点头。
阿箬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狗子忽然开口。
“姐姐。”
阿箬停下来,回头看他。
狗子躺在床上,看着她。
“你守了我一夜?”
阿箬没说话。
狗子低下头,看着枕头旁边那个包袱。包袱还在,那些骨头还在。
“我梦见我妹妹了。”他说,“她跟我说,姐姐在照顾你,你别怕。”
他抬起头,看着阿箬。
“她说的是你吗?”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你梦见她了?”
狗子点了点头。
“她长什么样?”
狗子想了想。
“她……她冲我笑。笑得很暖。和你看我的眼神一样。”
阿箬没说话。
她伸出手,在狗子头上按了一下。
狗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来之后第一次笑。
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没散。
那天下午,阿钝来看狗子。
他蹲在床边,看着狗子。
“你好了?”
狗子点了点头。
阿钝看着他怀里的包袱。
“那骨头,”他说,“能给我看看吗?”
狗子犹豫了一下,把包袱打开。
那些骨头露出来。小小的,细细的,被擦得发亮。
阿钝看着那些骨头,看了很久。
“你每天擦?”他问。
狗子点了点头。
“为什么?”
狗子想了想。
“因为,”他说,“擦的时候,觉得她在。”
阿钝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了指最小的一块。
“这个能给我擦一下吗?”
狗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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