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电子合成音停顿了两秒，仿佛是在刻意制造悬念。
“今日的团队协作任务如下——”
“请各位参与者前往位于动物园深处的生态观测站，并在今日正午十二点前完成签到，签到成功后，将发放下一阶段的关键线索与物资。”
“路线在地图中，请自行查阅。”
“提示：前往生态观测站的途中，会经过爬行馆与鸟类区的交界地带，请务必留意参观须知中的相关条款。”
“如果有人未及时签到，失败的代价，将在任务截止时间后公布。”
“那么，祝各位游览愉快。”
广播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彻底安静下来。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生态观测站……”
年轻女人喃喃重复，脸色苍白，“……要穿过爬行馆和鸟类区中间那条路。”
学生很明显也想到了什么，声音发抖，“规则上说，如果在爬行馆内听见笑声，不要回头，快速离开……”
“嗯，还有鸟类区。”李默补充，眉头紧锁，“鹦鹉说的话不要相信。”
王宇瑞哼了一声，没说话，眼神闪烁，心下在快速地盘算。
苏盼仰着小脸，认真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努力把每一条规则都记在心里。
他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这么紧张，但昨晚门外那阵可怕的动静让他隐约意识到，这个动物园可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普通。
“那个……”
苏盼举起小手，像在课堂上发言一样，“规则上还说，如果迷路了，要找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带路，但如果玩偶服工作人员说话了，就不要理他，赶紧走开。”
规则被孩子用软糯的声音复述出来，在清晨的广场上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李默低头看了他一眼。
“对，规则都要记住。”
他顿了下，蹲下身，平视苏盼的眼睛，“盼盼，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苏盼的小脸白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小了许多。
“嗯……有人敲我的门，还有别的声音……很可怕，我用被子蒙住头，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李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昨晚在B栋207也听到了动静，从走廊尽头一路蔓延到他的门口，然后停住了。
其他几人的表情也证实了这一点，每个人都经历了类似的夜间问候。
年轻女人咬着嘴唇，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我觉得……我们最好把昨晚的情况都分享一下，各自遇到了什么，有什么规律……这样接下来也好有个准备。”
学生连忙点头附和。
王宇瑞抱着胳膊，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反对。
李默直起身，正要说什么。
他的目光蓦然越过众人，落在广场入口的方向。
其他人也随之看去。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的广场入口处，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白色衬衫，外罩浅灰色长款风衣，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祂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飘散。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研究所走出来的学者，气质清冷疏离，与这座破败扭曲的动物园格格不入。
犹格走得很从容，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清晨的公园里散步。
随着他的靠近，广场上的空气随之凝滞了。
李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后背寒毛竖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感从脊椎底部直冲。
与以往节目副本的恐惧截然不同，这次像是蝼蚁察觉到了实力的差距，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年轻女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煞白。
学生模样的青年嘴唇哆嗦着。
王宇瑞眯起的眼睛里情绪惊疑不定，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后。
苏盼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他觉得这位叔叔看起来好眼熟。
走路的姿势，还有他说不上来的气息……
像谁呢？
他眨了眨大眼睛，努力在记忆里搜索，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人走到近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所有人。
李默感觉自己像是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很快那道目光便移开了。
落在苏盼身上。
李默敏锐地注意到，祂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
“我是沈亦。”
犹格开口了，声音清冽，“本次生态观测站项目的负责人，接下来的行程，将由我引导诸位完成。”
“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朝广场一侧的通道走去。
李默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他参加过三轮游戏，见过各种各样的NPC，但从来没有哪一个，能让他仅仅是站在对方面前就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这不是普通的NPC。
……可是这才第二天，满打满算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级别的存在？
王宇瑞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他连昨晚的不满都下意识忽略了，凑到李默身边，语气里第一次没了那股子算计的从容。
“这家伙……不对劲。”
李默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走。”他低声说，“任务要求我们去生态观测站，跟着他，是目前唯一的路径。”
他迈步跟了上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苏盼抱着兔子玩偶，小跑着追在李默身边。
他一边跑，一边偷偷看那个自称沈亦的研究员的背影。
总觉得……
好熟悉啊。
他皱了皱小鼻子，使劲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可能是在哪里见过长得像的人吧。
他甩了甩小脑袋，把这个疑问暂时丢到一边，专心跟上大人们的脚步。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晨雾弥漫的动物园小径。
前方的研究员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不快不慢，步履从容。
祂明明没有催促过，非常平淡，无形的压迫感却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像一把悬而不落的剑。
苏盼倒是渐渐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这个沈亦叔叔后面，他心里的害怕就一点点消失了。
就像……就像哥哥在身边的时候一样。
他偷偷地想，如果哥哥也在这里就好了。
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他可得好好完成任务，拿到工资，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家！
想到这里，苏盼又振作起精神，小步子迈得更坚定了。
前方的岔路口，一块锈蚀的路牌指向右侧：爬行馆/鸟类区交界通道。
犹格在路牌前停下脚步，侧过身，眸子淡淡扫过众人。
“前方即将进入爬行馆与鸟类区的交界地带。”
“记住你们看到的规则。”
祂的目光在苏盼身上停顿了。
“……慢些走，小心点。”
说完，他踏入了被高大榕树遮蔽的阴暗通道。
李默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跟了上去。
通道入口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两侧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腥甜气味。
远处，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笑声。
苏盼打了个寒噤，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前方的研究员身后。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埋头赶路的时候，前方研究员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荡开，将道路两侧灌木丛中窸窣蠕动的阴影压了回去。
*
穿过阴森的通道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视野重新开阔时，一座巨大的半球形建筑出现在众人面前。
建筑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和苔藓，许多地方锈蚀严重，露出内部扭曲的骨架结构。
入口处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标识牌早已模糊不清。
犹格在门前停下，转过身。
“这里就是生态观测站。”
“我的职责仅限于引导你们抵达此处，接下来的任务，需要你们自行完成。”
他侧身让开入口。
李默皱眉：“你不进去？”
“我的权限不允许进入观测站内部。”祂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会在此等候，直到你们完成签到。”
王宇瑞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率先走向那扇金属门。
门没有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后，缓缓向内侧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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