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午后，艳阳高照。
海城核心CBD区高楼林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争相反射出刺眼日光，矗立中心的却是一栋复古式样的建筑——暖白色糙面石砌外墙，优雅穹顶，门廊前巨大的科林斯石柱，无一不昭示着主人良好的品味，以及俯瞰群星的地位。
楚氏集团总部大楼。
叮。
电梯直达顶层。
轮椅从走廊厚重的地毯上经过，停在尽头会议室的大门前。镶嵌着黄铜包边的厚重胡桃木大门紧紧关闭，没泄露一丝一毫的动静。
楚虞阻止了保镖开门的动作，撑着扶手坐直些许，门锁识别虹膜，自动接通监控摄像。
会议室里正进行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可容纳数十人的长桌顶端站着一位模样出众的青年，很年轻，二十五岁上下。合体的灰色西装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仪态经过精心培训，专业且养眼。
看见这人，他脑子里蜘蛛形态的系统就兴奋得到处乱爬，脑残粉似地嚷嚷着“终于见到主角了”“宝宝好帅好美”。
【蠢东西别吵。】
被命名为“蠢蜘蛛”的家伙哼唧一声，安静了下来，八只黑漆漆的圆眼睛来回观察画面里的青年和镜头外的宿主。
“我复述一下杨主管的意思。”
乔涵之双手撑在会议桌沿，直视对面的中年男人，“今天下午的会议，我作为楚总的助理不能代为主持——而您要擅作主张、更改楚总的决定，用新的方案取代先前已敲定的内容。对吗？”
他话说得很重，字里行间搬出了楚总的权威，其他人纷纷陷入了沉默，明哲保身不再插手。
那中年男人笑了声：“总裁车祸重伤，至今昏迷未醒。我们怎么知道他真正的想法？和汉斯团队签约这么大的事，当然需要根据情形共同协商，随时更新应对策略。”
杨主管身体前倾，同样将手臂压在了桌沿，“乔助理，你只是个助理而已，代表不了楚总，更代表不了楚氏。”
说这话时他向旁边示意了一下，指向这一侧首座的另一位年轻男性，也是他敢和总裁助理对峙的底气来源。
楚总的侄子。楚丞炀。
他同样生得俊朗极了，五官锋利而张扬，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青年。
乔涵之和那人对上视线，被抨击围攻都未曾削弱的气势明显动摇了，眼睫垂下，任由沉默在室内蔓延。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让步之时，滴的一声，会议室的胡桃木大门从外打开了。
顶层会议室是最重要且私密的场所之一，极少人拥有随意进出的权限，在场的高管们疑惑地望了过去——一个接一个从位置上弹了起来，生怕慢了一秒。
“楚……楚总。”
“总裁好。”
乔涵之在最里面，看清来人后身形一僵，飞快绕过会议桌，走到男人面前弯下腰：“楚总，您怎么来了？”
轮椅上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将膝上铺着的毛毯拿了下来——乔涵之伸手要接，覆在他掌心的却是一只病后苍白瘦削的手。
手背青紫的筋络分明，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针孔，晕开干涸的血渍。
他眸光凝滞，掌心传来力道，眼前光线晃了晃，楚虞就这样撑着他站起了身。
乔涵之错愕极了，视线落在对方的腿上——
男人身量很高，肩宽腰窄，双腿长得逆天，比例极佳。他穿了件到腿根的米灰色半长风衣，乔涵之离得够近，看见衣摆下大腿肌肉绷紧，隐隐颤抖了下。
楚虞松开他的手，插进风衣口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乔涵之的视线追随向他的黑色尖头皮鞋——这个人走路很特别，天生携着利刃，闪着锋芒，每一步都往人最脆弱的神经上碾，却又会不受控制地紧盯着看。
他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锃亮的鞋尖停在了外侧的第二张座椅旁。
“车祸受了点伤，最近在休养，但离死还差得远。”楚虞手搭在杨主管的肩膀上，嗓音平缓又带着细微的波纹，像低沉悠扬的弦乐，“至今昏迷未醒？消息滞后得太厉害了，老杨。”
杨主管壮实的身躯颤了颤，脑袋快要低到胸前。
乔涵之有眼力见地加快步伐，提前拉开座椅，在男人坐下去时揽住了他一侧的腰方便借力，另一只手细心将风衣下摆掀起，不至于被压皱。
他这套动作无比熟稔又隐蔽，除了最近的侧座首位没人能看见。
会议室响起刺耳的凳角拖拽地面的声响——众人一惊，见到楚丞炀突兀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楚虞在位置上坐好，淡声开口：“出去。”
其他人更加大气都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头脑加速风暴。
今天摆明了是乔涵之和楚丞炀之间的较量，俩人都和楚虞关系匪浅，楚虞偏袒谁，谁才能是赢家。
而现在楚虞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他的出现就是为了乔涵之撑腰，否则没必要亲自来这一趟。
楚丞炀赫然明白这个道理，脸色愈发阴沉，复杂晦暗的目光箭一般刺向站在旁边的青年。
“没听到我说话？”楚虞嗓音更冷。
低头望了男人一眼，楚丞炀咬紧牙关，猛地转身离开。
乔涵之望着对方的背影，面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难堪和失落。
片刻后，他整理好心情想要应对接下去的会议，却意外撞进了一双平静无波的蓝眸。
大脑空白了一瞬。
——楚虞靠着椅背，打量的视线正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
会议结束。
乔涵之将楚虞推去了走廊另一边的总裁办公室，把紧闭多日的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洒进宽广的全景落地窗。
他又转身去展柜里挑了个杯子，琢磨着对方此刻更想喝什么。
“过来。”轮椅上的男人唤道。
乔涵之呼吸一滞，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回来。他贴着楚虞的腿蹲跪下，膝盖落在昂贵的真丝地毯上，仰起颈项，以一种温顺脆弱的姿态望向对方。
男人并不低头，从锋薄的眼皮下看他，仿佛他是从地里生长出的一粒尘埃。
乔涵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您今天的液输完了么？不好好输液的话，宁医生会生气的。”
寂静持续蔓延，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颤鸣。
他又伸手覆上对方的小腿，柔声询问，“您什么时候可以走路的？”
神情显得很惊喜。
楚虞的目光总算动了动。
啪。
乔涵之的身体倒向一侧，耳畔嗡嗡直响，视线模糊着，几乎看不清地毯上的花纹，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恐惧、惊慌、耻辱、愤怒撕扯着神经，把他拖进情绪的漩涡。乔涵之在混沌中重新望进那双湖蓝色的眼眸。
高高在上的男人如同一尊冰冷的神像，眼底的平静是刺骨的刀，让他的恨意不敢多泛滥一秒。
撑了一下地毯，乔涵之重新跪了回去，凭着讨好这人的本能用迅速肿起的脸再次贴向对方的手掌。
楚虞袖间的消毒水味逸散，加重了这份疏冷和残忍——这其实是很罕见的，包括对方难得素净的打扮，浑身上下什么饰品都没有——
他又看见手背上的那枚针孔，因为扇他这一掌重新渗出鲜红刺眼的血，苍白的指尖也泛起红润。
是他自己拔的吊瓶？
楚虞嗓音落了下来：“为什么打你。”
乔涵之清醒过来，意识到对方发现了什么，脊背一阵发寒。但绝不可能就这样承认，盯着那远离自己的手，竭力平稳心绪：
“我……擅自替您主持这场会议，还和杨主管他们发生了争端……对不起楚总，我们明天就要和汉斯团队签约了，原方案是技术部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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