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有人行刺鲍使相,没成功,但也没被抓住。
花无杞有幸没被打成猪头,全靠这个刺客搅局。
不过他现在变成猪头了。
梅镇绮搁置的那顿暴揍,到底是补上了。
“谁说我不说这事了?我要说的,我只是还没说。”猪头嘴硬。
梅镇绮一把提起刀。
猪头不吱声了。
昨夜花无杞自揭开老底时,本该被人一哄而上毒打,谁料鲍使相屋里一声暴喝,赌钱的、出千的俱都慌了,想起自己究竟是来干嘛的了,顿时一窝蜂地去捍卫自己未到手的荣华富贵了。
一夜折腾,不敢造次,一帮人硬是憋到清晨下值才打上门来,挨了梅镇绮一顿暴打,又灰溜溜地走了。
都是乌合之众,嘴上没把门的,只一会儿功夫,鲍使相麾下就没人不知道这事了。
启程之后,有意无意凑过来看猪头的人就没停过。
师妹最可恶,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泫然欲泣,朝每个假装路过的人拼命摆手,“不要看我三师兄的猪头,我三师兄真不是被打成猪头的,他就是昨天没睡好,脸有点肿。”
花无杞没忍住,破口大骂,“易肩雪,你再说一个字试试呢?”
二师兄潘一纶正义凛然,“老三,怎么和师妹说话呢?师妹,不要怕,你三师兄不是故意凶你的,他就是变成猪头心里难受。”
师妹更楚楚可怜了,拼命摇头,“二师兄,我不怪三师兄,他也不想变成猪头的。”
就连原本没想看猪头的人也跑过来了。
花无杞脸色阴得可以滴水。
可惜猪头在这方面略有所限,只能让人看出他是个很不高兴的猪头。
特意来看猪头的人很高兴地走了。
易肩雪终于玩够了,悠悠地坐在一匹枣红小马背上,专门歪了半个身子过来欣赏猪头,看完了还笑眯眯地说风凉话,“三师兄,你若是抓住了刺客,这会儿也就不用变成猪头了。”
潘一纶笑得嘴都歪了,抢着说,“一帮人赌钱,结果就他一个变猪头,其他人都好好的。”
大师兄暴揍癞虾蟆,却没对脸下手,留几分脸面,不是给癞虾蟆的,而是给鲍使相的。
人家鲍使相浩浩荡荡招揽一批高手,拉出去一看,一排猪头,那鲍使相的面子往哪搁?
鲍使相没了面子,那还有什么前因后果孰对孰错?猪头和猪头捕手,一个都逃不掉。
揍自家师弟就不一样了,反正花无杞当值赌钱本就不对,猪头越大,越能展现同门们的深刻反思和正直门风,也能让鲍使相看一看,本门有错必罚绝不手软,和那帮当值赌钱还不知反省的癞虾蟆可不一样。
为了维护师门的荣誉,大家齐心协力,务必要让花无杞成为这一行人中最闪耀的猪头。
鲍使相有没有看见不知道,反正其他所有人都看见了。
花无杞狠狠憋了口气,假装没听见。
“那刺客一定也有疾瑕,我去追了,没追上。”他阴恻恻地说,“跑得比耗子还快。”
疾瑕。
易肩雪师兄妹四人、今早挨揍的七八个癞虾蟆,连带着鲍使相一路招揽的各路奇人高手,都是“种玉人”。
这门修行之法说来容易:只需一块平平无奇的顽石,温养九十九日,若修行者能与之契合,便能将这块顽石种在丹田里,历经一百八十日,化为一块无瑕美玉。
这块无瑕美玉,唤作“长生玉璧”,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传说是上古旅人行至群玉山,谒见西王母,得赐长生之法。
后来不知是哪个聪明鬼,从长生玉璧中修出一道气,气蕴锋锐,将长生玉璧破开一道裂瑕。白玉有瑕,种玉人却多了一项远超常人的天赋,或是攻击时锋锐无匹,或是生龙活虎元气健旺。
长生虚无缥缈,神通却信而有征。
几百年来,无数天才钻研此道,如今种玉人中修为最高者,能破五道瑕。
花无杞所说的“疾瑕”,就是这五道瑕之一。
有了疾瑕,行动时便迅捷如电。
每个人先破哪道瑕都不同,花无杞恰有疾瑕,昨夜追荣华富贵追得很卖力,奈何还是没追上。
“昨晚要是小师妹在那儿,肯定就能追上了。”潘一纶绝不错过任何一个讨好小师妹的机会。
易肩雪也有疾瑕。
几个月前,她破开了第三道瑕,比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多一道。
“追上谁?”大师兄骑着头黑驴从队伍前列回来。
朝廷缺马,所以鲍使相也缺马。
“使相”这个称呼是敬称,鲍使相真正的官衔是节度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既是藩镇,又是宰相。
鲍使相被派去河东,赈济旱情也只是个名义,实际上是去收拾拥兵自重但疑似拥不动了的节度使。
动兵,就要用马。
亡命之徒们为了荣华富贵对鲍使相很上心,鲍使相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很上心,搜罗来的那些马都用在军营里了,只自留了几匹,心腹尚不够分,他效仿孟尝君搜罗来的鸡鸣狗盗之徒们,自然就只能骑驴了。
委屈诸位,回了长安就好了。
——鲍使相是这么说的。
到了长安是不是真的会好,那谁也不知道,但他官大他说了算。
师兄妹四人有名气、有实力,颇得鲍使相看重,有幸分得一匹并不高大的枣红小马,和三头相当于驴中吕布的大黑驴——仅比那头枣红小马矮了半个头。
骑马的当然只能是师妹。
骑驴的自然就是师兄了。
梅镇绮骑着驴布,与鲍使相最信重的四道瑕高手搭上了几句话,无奈驴布没有人家的马超脚程快,索性又拨辔回来了。
“追刺客。”易肩雪说。
梅镇绮神色淡淡的。
“已经追丢了,还想这些做什么?”他横了花无杞一眼,没好气地说,“那刺客空手硬接了梁护军三剑,毫发无伤。你要真追上了,现在倒也不必刻意摆个死人脸,我直接给你找个棺材塞进去就是了。”
梁护军是鲍使相从长安带来的心腹,也是这队伍里唯一的四道瑕高手,平时不大拿正眼看他们这些江湖草莽,梅镇绮能和他说上几句,但也有限。
易肩雪偷看他脸色,突然凑近了。
“受气啦?”她眼睛乌亮亮的。
梅镇绮不由顿了一下。
受气?那是必然的。
梁护军成名多年,自然看不上他们这种半路草莽。
再说,实力本也不如人,你又凭什么让人家正眼相看呢?
师兄妹四个在河东时固然有一点名气,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四尾游入了江水,连一点水花也不曾溅起,想叫人把你当个人看?凭什么?
这些事,他知道她知道。
但这不代表梅镇绮要把这乌七八糟的事带给师妹。
做师兄的,这点事也不能扛,那还要他这个师兄做什么?
梅镇绮抬眼,没说话,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哎呀!”易肩雪这回是自己把脑门送上门了。
她捂着额头,嚷嚷起来,“没争气,你死定了!”
听过这绰号的和没听过的都要笑不笑地看过来。
梅镇绮岿然踞在黑驴背上,森森然声色不动,蓦然抬眸回望,露出那双如含着两点寒火般的眼睛,似乎能将一切烧穿。
那若有似无、要笑不笑的打量便都消失了。
只有师妹突然凑得特别近的脸。
“啪。”梅镇绮额头微疼。
“易肩雪!”他骤然提高了嗓门。
但师妹已驱着枣红的小马跑远了,只留下一串可恶又得意的欢快笑声。
梅镇绮指尖点着被她弹过的地方,沉着脸,呼出口气,却从唇齿罅隙里溢出点无可奈何又不由自主的笑声来。
“你跑慢点。”他没好气地喊。
东主鲍使相还在,卖命的能这么撒欢吗?
易肩雪驱马跑了二三十步就拉住缰绳了。
鲍使相的马车正与她并辔,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大约是被她恣意无畏的笑声惊到了,马车里有人卷起布帘,朝她投来审视的一瞥。
梅镇绮追了上来,恰窥见布帘后的人。
他下颌微微绷紧了。
“小易姑娘,”鲍使相叫出了她的名姓,“何事如此欢喜?”
易肩雪拉着缰绳,绕开几个护卫在马车周边的人,与马车只隔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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