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嘉峪关站出发到兰州西是四个半小时,从兰州西到太原南是六个半小时,从太原南再到原平西又是四十五分钟。
高铁窗外的景色由开阔渐渐变得拥挤,柳三七回乡的路格外漫长。
一路上睡睡醒醒,到原平西已经是第二天。
初秋凉意阵阵,柳三七把挂在脖子上的外套毛衫解开重新穿上,拎着行李箱站在清灰色的大理石砖上哈气。
“姑娘,打车吗?”包车司机在揽客。
“师傅到王化沟村多少钱?”
“一般400,最低350,真不能再低。”
柳三七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其实不怪司机,油价暴涨,从原平西到她家,一个小时三十分可能都不够。
柳三七老老实实去等公交,坐大巴,折腾是折腾点,好在暂时也没什么工作要赶。
到景区的车大多都是游客,可能旅游就是现实失灵,几人说笑招呼,聊天像是相识许久的老朋友。
明明也才刚认识。
“姑娘你也去悬空村?”坐在她旁边的阿姨搭话。
“啊,是。”
其实山西省宁武县芦芽山悬空村是外人对她家乡的叫法,因为她家整片村庄悬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峭壁上,坐落芦芽山景区,眺看视野十分辽远。
“一个人来玩吗?”
三七点点头。
也算吧……
“真厉害,这年头年轻的小姑娘就是不一样,都一个人出来玩,真的不错,真自立。”阿姨夸得尤其真诚。
三七在想要不要解释她就住那。
“三七?”过道对座的男人难以置信,“柳三七?”
“还真是你。”
“这都多少年没见了。”王叶青声音激动。“我,叶子青,你不记得啦?我们青梅竹马呀?”
王叶青是她的少时玩伴。
而且整个王化沟村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号人,但凡年龄差不多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而且他还是传播637的罪魁祸首。
这个青梅竹马实在有失偏颇。
“有很久吗?”柳三七搭话,她觉得自己还算经常回家。
“很久啦!听说你后来还出国读书了?我妈到现在都念叨,说咱村头一个,村里都把你记进光荣谱了。”
“……”是他打工常年不回才没见到吧。“你呢?北京好吗?”
王叶青垂头摇摇,“好,但是不适合我。
还是咱山西亲切,这不正打算搬回来。”他指指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
“你呢?要呆多久?”他声音倒是活泼,一点听不出失落。
柳三七摇头。
是真不知道。
路上有个人说话时间真的会快不少,转眼间柳三七已经在村里那条赫赫有名的木栈道上,行李不太好拉,她干脆抱起。
往左看是起伏绵延偶尔冒尖的芦芽山区,雾气缭绕,真有点像怪物猎人取景地。
没几步她推门把行李提过门槛,柳爷爷拿着手机扬声器公放。
“挑出来以后,你再分看装。你看这个……
诶……不对不对!”
“爷爷!”柳三七比口型。
“诶哟,你抓的不对啦。我先挂了,我等会再和你说,我孙女回来了。”爷爷果断挂视频。
“三七怎么回来了?不是刚到那个什么嘉峪关吗?”爷爷摘下老花镜,给三七倒杯水。“回来怎么没说一声,怎么不找个人接一下,刚好村里你马奶奶她孙子去镇里进货,不正好捎带你。”
“爷爷,我多大人啦。”三七撇嘴撒娇。
“这孩子。”爷爷点点她,“吃饭没?要不玉英给你做点?”
“奶奶也在家啊?”三七奶奶叫玉英,三七扬起头,好奇打探。平时这个点奶奶早就去周围串门老年娱乐了。
“她最近都没去。”
“啊?”
“进你屋,进你屋看看。”爷爷无奈摇头。
屋里有熟悉的药材气味,旧木头晒过太阳,又阴下来,气息沉沉,闻着就很有安全感。屋还是那个屋,床还是那个床。
只是……
那坨黑呼麻擦蜷在她床上的东西是什么?
“爷爷?”
“爷爷?咱们家养猫啦?”三七惊喜。
“何止呢?”奶奶慢悠悠拨帘而入,怀里抱着一只黑色奶土狗。
柳三七伸手想摸猫,旁边另一团黑忽然竖起两只毛茸茸。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还有兔子?”
“小七,瞧~咱家的帝国三黑客。
玄风、玄雷、玄月。”奶奶手指着小黑猫,小黑狗,小黑兔一一数过。
郑重介绍。
回到山西,果然中午第一顿就是面食,炸酱拉面香到三七连炫两碗。
吃完就被爷爷奶奶挤去睡午觉,柳三七看那睡得四仰八叉的兔兔,感叹在山西,猫狗就算了,真的连兔子都会睡午觉。
软绵绵的被褥一改宾馆的清冷,也许是家的味道,这一觉三七睡得很沉。
晚饭后三七帮忙收收衣服,百无聊赖抱着玄月美兔在栈道上溜达,月亮又大又圆。
原来是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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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季来刚补完这场戏,原定一天结果连拍两天。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远景背景被尝试过好多场,正片中两段需要剪接的片子逻辑思维很强,他们预算低,时间紧,拍出一条能使用的确实不易。
项目突然结束,大家都很唏嘘,场面气氛多少有点压抑。
赵导拍他肩膀,使一个眼神鼓励。
其实大家都知道,重逢不知要在何时。
谢季来低头,找场务要来一只垃圾袋,跟着所有人一起默默清理场地的垃圾。
“谢老师,放着吧,我们待会儿收。”
“没事,就剩一点。”
后来大家陆陆续续去赶车、赶航班,门口不时传来道别声。
谢季来捡起最后一张食品广告的包装纸,收进袋里。
再抬头,大厅空无一人。
他朝方才拍戏的地方屈身深深鞠躬。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晚上谢季来在房间里拾掇行李,东西很少,偏偏收起来又很慢。
桌上那页今天临时加的戏被他夹回到总剧本里统一保藏,他看到几处翘角折痕,用指腹重重压过却怎么也压不平。
“喂?季来?你那边结束没有?”何亦肖电话里问。
“刚结束。”
“那去嘉峪关吗?”
“回杭州。”
“杭州?”何亦肖惊讶但并未多问,“行。下个月那笔我给你重新核验过了,明细发你,抽空看一下。”
谢季来应声,蜷坐在床边点开文件。
手机屏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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