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样?”盛二一决定不再绕弯子,“你要气运值,抱歉,给不了一点,你要积分,信息板面挂着呢,加起来都比不上你的一件衣服,一穷二白叮当响,还是说你要装备,不好意思,盾牌你拿不走,系统绑定的,你莫名其妙就要打我一顿,你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啊。”殷熵站起来,将刚刚扔地上的蘑菇一脚踩住碾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掰手指给盛二一细数。
“第一,打你这回事本身,就很解压,你这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我早就注意到了,别人被你拒绝之后那种又愤怒又无奈的表情特别好看,上次那个叫顾长安的小子,是叫这么个名字吧?在训练场上,被你骂得狗血淋头的,我可全程都在,看着顾长安那张脸从自信满满变成生无可恋,我当时就觉得特别有意思,所以……我也想看你变成那样,一定很好玩儿。
第二,我时间多的是,可不是一两次打完就要结束的,我会反复来找你,每次见面呢,就先揍你一顿,揍完再抽一次运气值,你的运气值现在快升到A级了吧?等你升到A级之后,我自然还可以继续反复收割,怎么说呢,养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比杀一只母鸡炖汤划算得多,对吧?”
盛二一听殷熵说完,脑仁疼到一度离家出走,遇到的骗子不少,遇到的抢劫犯也有,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养母鸡下金蛋”这种比喻来形容盛二一。
殷熵不想一次性抢完积分就利落走人,而是想把盛二一当成定期收割的资源,像割韭菜一样,割完一茬,等下一茬长出来再割,这才是真正让盛二一脑仁昏厥的地方。
骗子骗完就走,劫匪抢完就跑,但殷熵摆明了,要当盛二一前行路上的反派常驻嘉宾。
这个人会反复回来,会变成盛二一躺平生活中的一部分,一个无法甩掉的狗屎糖,会在盛二一每次刚刚积攒起一点东西的时候出现,把盛二一打回原形。
简直是躺平路上的马里亚纳海沟,既坑又狗!
“我会去安全区举报你。”盛二一说,“游戏里有反骚扰机制。”
殷熵扬起一个让盛二一只想往他嘴里塞松香的笑,厚颜无耻的说:“反骚扰机制只保护安全区内的玩家,出了安全区,就不在保护范围内,我能出现在这儿,当然知道规则,你做日常任务要出来,采材料要出来,去交易所要出来,你总有要出安全区的时候,只要你出来,我就能找到你,F级玩家的移动速度上限是固定的,你的踏雪行只能减少体力消耗,不能加快速度,只要我想,闭着眼睛都能追上你。”
盛二一没再挣扎,因为盛二一发现殷熵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盛二一的活动范围确实受限,安全区边缘的野地,新手区的石林,交易所所在的中心广场,这些地方,都不在安全区的反骚扰保护范围内。
盛二一不可能永远不出安全区,因为系统会扣积分,扣到零,就会进惩罚副本,试问谁会对一再入轮回和经济状态总是一朝回到解放前感兴趣?
反正盛二一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殷熵不是一时兴起来找盛二一麻烦的,是真的做了完整的功课。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打死的,毕竟打死了一切都要重新养,太慢了划不来。”
殷熵把弯刀收回腰间,转身朝野地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盛二一说:“今天就当打个招呼,下次见面,我会认认真真抽一次气运值,好好攒着你的运气吧,下次见。”
说完,殷熵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灌木丛后面,盛二一甚至没看清殷熵怎么离开的。
盛二一独自站在野地上,手里握着龟息之盾,脚边散落着刚才采的菌菇,一阵风吹过来,把盛二一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盛二一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棵被殷熵一脚碾进土里的灰白色菌菇,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打翻在地的菌菇一棵一棵地捡起来,重新放进背包里,夹着龟息之盾朝安全屋走去。
盛二一回到安全屋的时候,陆时第一个发现了盛二一的不对劲,因为盛二一没有把龟息之盾往墙边一靠就缩进毯子里,而是站在门口,保持着沉默的姿势,时间过长至少超过了两分钟,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这很不盛二一。
盛二一回安全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她的被窝,无论什么时候,表情也永远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淡然,很少有眼下这么眉头紧皱的模样。
“二一姐,菌菇采回来了吗?”陆时小心翼翼地开口。
“采了。”盛二一漫不经心地把背包里的菌菇拿出来,递给陆时,然后才在角落里坐下来。
但盛二一没有裹毯子,而是把龟息之盾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摸着盾面上那块暗紫色的鳞片碎片。
“出什么事了?”陈渡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陈渡今天确实一大早就出门了,但回来得比殷熵预计的早,副本比预期简单,陈渡提前了两个小时通关,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陈渡的目光落在盛二一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擦伤,是被弯刀的冲击力震飞时在草地上磨出来的,伤口不深,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遇到个physical。”盛二一说,语气比平时更平淡,平淡到有点不正常。
“A级,PVP排六十二,红色头发,叫什么殷熵,他说他有一个技能叫气运嫁接,能从战败者身上抽取属性。他盯上我的运气值了。”
“那你没受伤吧,二一姐!”陆时急切问道。
盛二一话音落下,陆时手里的渔网无声地滑落在地,眼睛瞪的老大,像只被追赶的大公鸡一样惊慌失措。
“没事,只不过打了我一下,然后他就走了,说下次再见。”盛二一有气无力地说。
老周放下锅铲,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看着盛二一,一时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林北停下了擦刀的动作,皱起了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刀柄,下一秒像是要冲出去和对方打一架。
江雪合上了书,抬起头,看着发呆的盛二一。
陈渡从窗边转过身来,表情依然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不觉间收紧了放在刀鞘上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
“殷熵?”陈渡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像是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碾碎了再吐出来,语气很少见的带着不屑。
“我知道他,PVP榜单上臭名昭著的几个玩家之一,专挑低等级玩家下手,用嫁接技能反复抽取玩家属性,被他盯上的人,要么被迫选择复活,要么离开安全屋到处流浪,而且殷熵挑人很有耐心,会花很长时间观察猎物,摸清猎物的行动规律之后再下手,你说殷熵今天找上你,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只是打了你一下就走,这不代表他放过你了,这代表他把你标记了。”
“标记?”盛二一皱眉。
“殷熵应该在你身上留了一个专属印记,有了这个印记,他就能随时追踪你的位置,不管你在安全区里还是安全区外,他都能知道你在哪里。”
陈渡说完,走到盛二一面前,伸手在盛二一肩膀上方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瞬间,一道极其微弱、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细线浮现了出来,在空气中闪烁了两下,然后消失了。
盛二一盯着那道细线消失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害怕,是死心。
那种劳改犯身上被装了追踪器的徒劳无益感。
“能去掉吗?”盛二一问。
“能,但去掉之后殷熵也会有感应,会知道标记被解除了,然后可能随时会重新来补一个。”陈渡收回手,“最简单的方法不是去掉标记,是让他不敢再来找你,殷熵这种人有一个特点,他只欺负绝对安全的猎物,如果他发现猎物的反扑会让他付出代价,他会立刻收手,这种人本质上不是强者,是投机者,他的PVP排名也是靠专挑弱者打上来的,遇到真正的高手就会绕着走,我们可以守着你或者和他单挑,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针对的是你,不达目的是不会放手的。”
盛二一陷入了沉思,:“所以说,如果我想摆脱他,要么找一个高手二十四小时跟着我,这显然不现实,要么让我的气运值值降到不值得他出手的程度,这我也不可能做,也做不到,那有那么多好人好事让我去做,而且气运值一旦降低,根本用不着殷熵出手,我也会分分钟回复活点报道………”
“只能让他消失!”盛二一一句让整个安全屋集体愣住,接着补充说,“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让殷熵再也不想看到我,如果殷熵每次来找我都能轻松得手,直到某一天,他来找我时,发现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吃了大亏,一个A级玩家被F级玩家羞辱,发到公告内容里去,人尽皆知的话,那他大概就不会再来了,对不对?”
林北放下刀,用一种重新认识盛二一的目光看着盛二一:“二一,你是在说你想反击?”
“不是反击这叫自我保护。”盛二一纠正林北的措辞,“反击要主动出击,要策划,要付出额外的体力,自我保护是对方来打我,我让他打不到,对方来找我,我让他不想再找,这是被动防御,不是主动进攻。”
“听起来跟主动进攻也差不多。”陆时小声嘀咕了一句。
盛二一没有理陆时,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龟息之盾,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片暗紫色的鳞片,殷熵说的话在盛二一脑子里反复回放。
“养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比杀一只母鸡炖汤划算得多。”
殷熵把盛二一比作母鸡,母鸡好歹还会下蛋,盛二一连蛋都不下。
盛二一的气运值是被系统硬塞的,盛二一自己都不想要,但如果有人想把盛二一关在笼子里当定期收割的资源,那她盛二一就不是母鸡了,她可以是豪猪,大象,响尾蛇。
接下来的日子里,殷熵果然跟个鬼魅一般如期而至。
第一次在石林,盛二一在采石心花的时候,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弯刀的刀背精准地敲在盛二一刚举起来的龟息之盾上。
冲击力把盛二一震得连退好几步,背部撞在了一旁的石柱上,震落了几块碎石。
殷熵在一旁单手插兜,甚至没有拔出第二把弯刀,表情悠闲得像在散步。
每一次攻击都刻意控制力度,刚好能造成伤害但不致命,刚好能触发气运嫁接,但又不会把盛二一打死。
殷熵在玩,像一只猫在玩一只已经半死不活的老鼠。
盛二一靠着石柱滑坐下来,生命值掉了百分之十五,气运值被抽走了一小截。
不多,但这是盛二一一点一点刷任务攒起来的,每一点都来之不易。
盛二一没有反击,没有逃跑,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气值面板,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第二次在新手训练区边缘,盛二一路过的时候,只是想去阿麦那边看看有没有新的新手任务攻略,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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