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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雷法

小说:

符箓电图

作者:

紫青檀

分类:

现代言情

第十三章雷法

第一个人的手停在我脸前面。

二十公分。

我看得见那只手——不是因为亮,是因为我背后那块壁在发光,暗青色的光照上去,照出那只手的一个轮廓。

它没动。

我蹲在环形台子底下,后背贴着球腔壁,右手攥着那把木工锯,左手攥着那片鳞片。

我不喘气。

一

那三个绿点,跟着老金的手指,往上看了一眼。

老金的手还举着,指着井口的方向。

那三个点往上看完,转回来了。

它们转回来的时候,我往后缩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救了我。

因为那一瞬间,三个人全动了。

但他们不是朝我来的。

他们朝老金去了。

二

后来我琢磨过很多回:他们为什么先奔老金。

两年以后,我在一个搞自动控制的人嘴里听到一个词,叫"威胁评估"。

他说,一套自动系统进一个空间,先给它看见的所有东西打分。谁手里那玩意儿能造成最大破坏,谁分最高,先打谁。

那天在井底,他们把分给了老金。

因为老金怀里抱着一个三十斤的铁箱子,一只手搭在刀闸上。

而我手里是一把锯木头的锯。

三

三个人绕过池子往这边走。

"咚。咚。咚。"

脚步声很匀,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老金的手举着,指着上面,没放下来。

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搭在刀闸上。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大得像有人在我耳朵里敲鼓。

三个人走到离我们大概八米的地方——

停了。

不是被拦住。是自己停的。

他们站成一个半圆,面朝我们,不动。

四

我一动不敢动,脑子在转。

他们为什么停。

我数着。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站着,绿点在闪,闪得极有规律。

一秒一次。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月十九号凌晨,在我家客厅,那个人打我的时候,反应永远慢半拍。

不是慢。是延迟。

零点二秒。

那是信号从别处传过来、再传回去的时间。

所以现在这三个人站着不动,不是他们在等。

是上面有人在想。

有人在看着这儿的画面,在决定怎么办。

而那个人——

我抬头往上看。

一百一十七米高的地方,那个针尖大的光点里,绳子还在动。

"嗖——嗖——"

他还在下。

他们在等他。

五

"老金。"我压着嗓子。

"嗯。"

"他们在等上面那个。"

"我知道。"

"那我们——"

"等。"老金说。

"等他下来?"

"等他下来。"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

"您疯了?他下来就是四个了。"

"他下来就是四个了。"老金说,"所以我不按。"

"为什么。"

"因为这玩意儿有范围。"

我愣了一下。

"范围?"

"你以为我这一箱子电,能顺着绳子爬到一百一十七米上头去?"老金说,"不能。"

"那它能管多大。"

老金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球形。"他说,"以这箱子为中心,一个球。半径大概二十米。"

"球里头的,全趴下。球外头的,一根汗毛都不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上面那个人——"

"他现在在八十米。"老金说,"他在球外头。"

"我要是现在按了,他站在井口,低头看着咱俩在这儿抽筋,然后把绳子一收,咱俩就永远在这儿了。"

我明白了。

"所以等他下来。"

"等他下来。"老金说,"等他进了这个球,一锅端。"

"他要是下到一半不下来了呢。"

老金没答。

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

"那他就不是下来的人。"他说。

六

我们等。

那是我这辈子最长的几分钟。

后来看表是四分钟,当时我觉得有半个钟头。

四分钟里,那三个人一动不动,绿点一秒闪一次。

四分钟里,上头的"嗖——嗖——"声一点一点近。

四分钟里我浑身抖得停不下来,我怕他们听见我牙齿打架。

然后老金开口了。

七

"小子。"

"嗯。"

"你憋着也是憋着。"老金说,"我把最后一样东西教给你。"

"什么东西。"

"我这一箱子电,"老金说,"在我们这一门里,有个名目。"

"什么名目。"

"雷法。"

我愣住了。

"雷法?"

"雷法。"老金说,"也叫五雷正法。宋朝那会儿最盛,神霄派、清微派,全玩这个。"

"干嘛用的。"

"世人以为是招雷。"老金说,"道士站在那儿,掐诀念咒,天上劈一道雷下来,把妖怪劈死。"

"不是吗。"

"是,也不是。"老金说。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三个绿点在八米外,一秒闪一次。

"雷法有一句核心的话。"老金说,"你听着——"

"'以我之精,合天地之精;以我之气,合天地之气;以我之神,合天地之神。'"

我听完了,头皮麻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好听。是因为我忽然听懂了。

"这是……"我说。

"你说。"

这是老金的规矩。他从不让我听完就算,他让我复述。

"这是耦合。"我说。

"说人话。"

"这是把自己,调到跟外头一样。"我说,"外头有个场,我身上也有个场。我把我这个场,调成跟外头那个一样,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我就接上去了。"我说,"接上去以后,外头那个场的能量,就能过到我身上来。"

老金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所以雷法不是招雷。"我说,"雷法是接雷。"

"对喽。"

"道士不是发电的,"我说,"道士是天线。"

八

"那您说这个干嘛。"

"因为你得明白我这个箱子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箱子。

"它不是发电机。"老金说,"发电的是底下那条龙。我这个,是一截铁丝。"

"铁丝?"

"我这个箱子,就是把自己变成一截铁丝,往那个场里一插。"老金说,"插进去那一瞬间,能量从我身上过,从我身上泄,泄到这个空间里。"

"泄的时候它不是规规矩矩流过去的。它是炸出去的。"

"就像你把一根铁丝,扔进电焊机两个电极中间。"

"砰。"

我脑子里出现了那个画面。

"所以您说的'掀桌子',"我说,"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九

"那掐诀呢。"我问。

"什么掐诀。"

"道士施法的时候,"我说,"手要捏成那样。我看过,大拇指在哪根指头上抠来抠去,好多手势。那干嘛用的。"

老金"嘶"了一声。

"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把搭在刀闸上的那只手抬起来,在黑里比划了一下。

"你小时候用过收音机吗。"

"用过。我爸有一个,红的,上头一根天线能拉出来。"

"拉出来怎么样。"

"清楚。"我说,"摁回去就沙沙响。"

老金一拍大腿。

"掐诀就是拉天线。"

我愣在那儿。

"你以为那些手势是好看的?"老金说,"人的身体是个导体。你把手这么捏、那么捏,你身上这个导体的形状就变了。"

"形状变了,它能接的频率就变了。"

"就像你那根天线,拉长一点收这个台,摁短一点收那个台。"

"道士掐一个诀,就是把自己这根天线拉到某个长度,去对某个台。"

我坐在那儿,浑身发冷,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那念咒呢。"

"念咒是发声。"老金说,"声音就是频率。你念一个字,你嘴里出来的声波,有一个固定的频率。"

"踏罡步斗呢。"

"步法是走位。"老金说,"你在屋子里站着,朝东和朝西,收到的信号不一样。你走一个圈,等于把天线转一圈找方向。"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手上捏的、嘴里念的、脚下走的——

我以前觉得那是三套迷信。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一套动作的三个部分。

"我复述一遍啊。"我说。

"你说。"

"掐诀是调天线的长度。"我说,"念咒是给频率。踏罡步斗是调方向。"

"对。"

"三样加一块儿,"我说,"就是把自己调成一根对准了的天线。"

"对。"

"所以雷法不是求神,"我说,"雷法是对台。"

老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小子,你今天开的窍,比我见过的所有徒弟加起来都多。"

十

"那不对。"我说。

"哪儿不对。"

"您刚才说念咒是给频率,"我说,"那念不同的咒,频率不一样,对上的东西也不一样?"

"聪明。"

"那有没有专门对身体用的?"我问。

老金"咦"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有。"

"我猜的。"我说,"您这一门要是只会打雷,那也不叫道医了。"

老金笑了。

"有。"他说。

"叫什么。"

"六字诀。"

十一

"六个字。"老金说,"嘘、呵、呼、呬、吹、嘻。"

我跟着念了一遍。

"后头那个字念什么。"

"呬,念'四'。"老金说,"六朝那会儿陶弘景写过一本书,叫《养性延命录》,上头有这六个字。"

"干嘛用的。"

"治病。"

"治什么病。"

"治五脏。"

他一样一样数给我听。

"嘘对肝,呵对心,呼对脾,呬对肺,吹对肾,嘻对三焦。"

"三焦是什么。"

"你别管三焦是什么,"老金说,"你就当它是'剩下的地方'。"

我"哦"了一声。

"您接着说。"

"你念'吹'这个字的时候,"老金说,"你的嘴是什么形状。"

我试了一下。

"撅着。"

"舌头呢。"

"往后缩。"

"声带呢。"

"不知道。"

"它在震。"老金说,"它震出一个频率。这个频率,跟你腰上那两个器官的固有频率,对上了。"

"对上了会怎么样。"

"共振。"老金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共振。"

"你见过共振吧。"老金说,"一个人站桥上,桥塌不了;一队人齐步走,桥塌了。为什么?因为他们踩的步子,对上了桥的频率。"

"你那两个肾也有频率。你念'吹',就是踩着它的步子走。"

"它跟着你震,震开了,气就通了。"

"您给我试试。"我说。

"现在?"

"现在。"我说,"反正那三个在等上头,咱俩也是等。"

老金"啧"了一声。

"你小声点。"他说,"你念'吹'。别出声,用气。嘴撅起来,舌头往后缩,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我照做。

"吹——"

我没出声,我只出了气。

第一下没什么。

第二下也没什么。

第三下的时候,我后腰上,那两个肾的位置,麻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你坐久了站起来、腿麻了那一瞬间的麻。

"哎。"我压着嗓子。

"有了?"

"有了。"

"哪儿。"

"后腰。"

"对喽。"老金说,"你才念了三下。你要是念三十六下,你那块地方会发热。"

"那我要是念错呢。"我说,"我要是想治腰,我念成'嘘'了。"

"那你就治了肝。"老金说,"你腰还是疼。"

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套东西荒唐得要命。

我一个三十四岁的大老爷们儿,蹲在地下快到零度的球腔里,对着一片黑撅嘴,撅了三下,我的腰麻了。

而这事儿是成立的。

"老金。"我说。

"嗯。"

"这玩意儿要真这么灵,"我说,"你们道士为什么没统治世界。"

老金笑了一声。

"因为念六个字,只能治六个地方。"他说,"人有一百零八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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