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轻轻裹了一下就散开了。
脚底下是带着细沙的水泥地,踩上去有点涩,像没擦干净的玻璃。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早点摊的油条香钻进鼻子,混着公交尾气的味,风一吹,又裹来点青草的腥气。
睁开眼,眼前的街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路边的梧桐树刚掉了半树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叉在天上,像没画完的简笔画。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换了新的,一个女明星笑着举着洗发水,牙齿白得晃眼。
穿风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鞋跟敲地的声音“噔噔”响,像在赶时间。
这地方,和我以前住的小区门口那条街,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是平行时空的现代都市哦。”拾光的声音在脑子里沙沙响,像翻旧书页,“主题是‘日常里的温暖褶皱’,今天的任务很明确——捕捉一片‘真心微笑’的碎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没了加班时蹭的油墨,手心干干净净的。
身上的衣服换了,是件灰扑扑的卫衣,袖口磨得起了毛,口袋里揣着个帆布钱包,拉开拉链,里面有三张十块的纸币,还有张身份证,照片上的人眉眼和我一样,名字写着“郝美”。
“这是为你匹配的身份,普通上班族,刚搬家到这附近。”拾光解释道,“不用演,就做你自己就行。”
我捏了捏钱包里的身份证,塑料壳子有点凉。
做自己?可我好像已经忘了,不盯着电脑屏幕、不赶截止日期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先走走吧。”拾光的声音像只轻拍我后背的手,“碎片藏在街角巷尾呢,得用脚去找。”
我顺着人行道往前走,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跟着我一步一步挪。
路过家便利店,玻璃门“叮咚”响,穿蓝马甲的店员站在收银台后打哈欠,见我看过去,立刻扯出个笑,嘴角咧得挺开,眼里却没笑意,像贴了张假面具。
“这不算哦。”拾光轻轻说,“真心的笑是从眼里溢出来的,不是嘴角扯出来的。”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便利店的门在身后又“叮咚”响了一声。
小区门口的石墩上,两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晒太阳,手里织着毛衣,线团滚在脚边。
“你家孙子上次考了第几啊?”穿红棉袄的老太太问,手里的棒针“哒哒”碰着。
“别提了,全班倒数第五,气得他爸三天没理他。”穿绿围巾的老太太笑骂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可声音里没火气,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红棉袄老太太也笑了,笑声像漏风的风箱,“呵呵”地响,手里的毛线却没停。
她们的笑挺真的,可我站在旁边听了会儿,心里像隔了层玻璃,暖不进来。
“这是她们的温暖,还没飘到你这儿呢。”拾光说,“就像烤红薯的香味,得站在摊前才能闻见。”
我有点泄气,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滚了几圈,钻进了下水道。
原来收集“美好”,比做Excel表格难多了。
表格里的数字对错分明,可这“真心微笑”,连个判断标准都没有。
“别急呀。”拾光的声音软乎乎的,“你以前加班到半夜,楼下卖烤冷面的大爷总多给你加个蛋,他笑的时候,你不是心里暖过吗?”
我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大爷总穿件军绿色的旧棉袄,手冻得通红,递烤冷面的时候会说“姑娘慢点吃,烫”,笑起来的时候,牙床有点黑,可眼睛亮得很。
那时候光顾着赶工,接过面就跑,哪敢停下来细看。
“瞧见没?你心里是有接收器的,只是太久没开机了。”拾光笑着说,“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遇上了。”
我走到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一群人站在斑马线前等。
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书包上挂着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缺了只。
她手里攥着张试卷,边角都卷了,我瞟了一眼,上面的红叉叉比勾多。
可她好像不在乎,正踮着脚看对面的糖画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把糖画师傅的动作都刻在眼里。
“妈妈,等会儿能买个孙悟空吗?”小姑娘拽了拽旁边女人的衣角,声音脆生生的。
女人正低头看手机,闻言皱了皱眉:“考成这样还想吃糖画?回家写检讨去。”
小姑娘的肩膀垮了下去,马尾辫也耷拉着,可眼睛还是盯着糖画摊,嘴角抿得紧紧的,没说话。
我看着她攥着试卷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心里忽然有点酸。
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拿着不及格的数学卷子,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别人举着冰棍笑。
绿灯亮了,人群往前涌,小姑娘被妈妈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跄,却还是回头看了眼糖画摊,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的烛火,晃了晃没灭。
“这个不算哦。”拾光的声音轻轻的,“得是笑出来的才行。”
我跟着人群过马路,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真心的笑”这么稀罕,连孩子的脸上都少见。
往前走了没几步,闻到股甜香味,像熬糖浆的味,混着点焦糊气。
抬头一看,路边支着个铁皮棚子,招牌写着“老北京糖画”,红漆掉了一半。
刚才小姑娘看的就是这儿。
糖画师傅是个戴蓝布帽的老头,正拿着长柄勺在青石板上浇糖,手腕一抖,一条鲤鱼的尾巴就出来了,金灿灿的,在太阳下闪着光。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摊前,手里拎着公文包,应该是上班路上绕过来的。
“来个龙。”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醒。
“好嘞!”师傅应着,勺子在石板上飞快地游走,龙鳞、龙须、龙爪,几下就出来了,活灵活现的。
男人掏出手机扫码,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糖龙,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下,又赶紧抿住,像怕被人看见。
“您这手艺,绝了!”男人接过糖龙,举在手里看了又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小时候每次考试考好,我爸就给我买个龙,现在看见还馋。”
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着阳光:“那说明您念旧啊,慢走,下次再来!”
男人点点头,举着糖龙往前走,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嘴角的笑再也藏不住,像花骨朵终于绽开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有点麻。
这感觉……和看便利店店员笑的时候,不一样。
“有点意思了对不对?”拾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但还不够哦,得让那笑意钻进你心里,才算‘捕捉’到。”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糖画摊的上风头,甜香味更浓了。
师傅又开始做新的糖画,这次是个小兔子,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姑娘没得到的款式。
一个老奶奶牵着小孙子站在摊前,小孙子指着兔子嚷嚷:“要那个!要那个!”
老奶奶掏出个布钱包,慢慢数出五块钱递过去:“慢点吃,别粘衣服上。”
小孙子接过糖兔子,举着就往嘴里塞,糖渣掉在下巴上,像长了白胡子。
老奶奶笑着掏出帕子给他擦,动作慢悠悠的,眼里的笑意像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来,甜丝丝的。
“您老真好,对孙子这么亲。”旁边有人搭话。
“可不是嘛,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老奶奶笑着说,手还在给小孙子擦嘴,指腹蹭过孩子的脸蛋,轻轻的。
我看着那祖孙俩,忽然想起奶奶总在冬天给我织毛衣,线团滚在炕头,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我趴在旁边看,她就笑着说“等织好了,咱郝美穿出去,准是最俊的”。
那时候她的笑,也是这样,慢悠悠的,像晒在窗台上的棉被,暖得让人想睡觉。
心里那点麻意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清楚些。
“快了快了。”拾光的声音像在数倒计时,“再往前走走,转角就有惊喜。”
我顺着街往前走,路过个修鞋摊,穿军大衣的大爷正给皮鞋钉掌,锤子敲在钉子上“砰砰”响,像在打节拍。
一个穿高跟鞋的阿姨站在摊前,手里拎着双红鞋子,鞋跟掉了一只。
“师傅,能修不?这鞋我才买俩月。”阿姨的声音有点急。
“能修,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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