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在鸟鸣声中醒来。
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稀落落、有气无力的麻雀叫,而是一大群她分不清种类的鸟,在窗外叽叽喳喳开早会。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条金灿灿的光带,光带里尘埃慢悠悠地旋转。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花房。二楼。陌生人的客房。
掀开被子坐起身,丝质被套滑下去的触感凉而柔。
房间比昨晚看清的更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她的背包,已经不再滴水,但摸上去还是潮的。
她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瞬间被光淹没。
雨后初晴的天空是那种洗过的、近乎透明的蓝,云朵蓬松得像刚打发的奶油。
楼下花房的玻璃顶棚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
透过玻璃能看见大片大片的绿——深绿、浅绿、黄绿、墨绿,层层叠叠,像被打翻的颜料盘。
而在这片绿色的中央,江雨眠正背对着这边,站在工作台前。
她还是穿着昨晚那件米色亚麻长裙,外面罩着围裙。
黑色长发今天没有编起来,只是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阳光穿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晚晴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洗漱。
浴室里已经摆好了新毛巾和一次性牙刷,薄荷绿的,包装都没拆。
镜子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秀:
热水向左,早餐在楼下厨房,自取。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用热水洗脸时,蒸汽扑在脸上,昨夜残留的疲惫终于彻底散去。
换下还是有点潮的衣服——幸好背包的防水层起了作用,里面那件备用T恤是干的。
她套上那条画满奇怪符号的白T恤和工装裤,把湿透的帆布包挂到窗边晾着,然后轻手轻脚下楼。
木质楼梯依然“吱呀”作响。
江雨眠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早。”林晚晴走到工作台边,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需要我做什么吗?你说换土……”
“先吃早餐。”江雨眠终于转身,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厨房在那边。”
她的视线在林晚晴脸上停留了一瞬。比昨晚有血色,眼睛也更亮,湿漉漉的短发翘得乱七八糟,像某种刚在阳光下晒干绒毛的小动物。
“哦,好。”林晚晴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吃过了吗?”
“嗯。”
厨房很小,但整洁得不像话。
白色瓷砖,原木橱柜,所有东西都摆在固定的位置。
冰箱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清单,列着一周食谱,字迹和便签上的一样。
灶台上用纱罩罩着一份早餐:水煮蛋,全麦面包,一小碟水果沙拉,还有一杯看起来像自制酸奶的东西。
林晚晴端着盘子回到工作台旁,拖了把高脚凳坐下。咬了一口面包,眼睛开始四处打量。
早晨的花房和夜晚完全不同。阳光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能看清叶脉里流动的生机。
空气里有泥土、水和植物混合的气息,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江雨眠身上。
江雨眠正在给一盆蕨类植物修剪枯叶。
她的动作很慢,每剪一下都要停顿片刻,像在思考,又像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个过程。
手指捏着修枝剪的姿势非常稳定,手腕到指尖的线条流畅而有力。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能看见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细小阴影。
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透着一股专注的疏离感。
林晚晴的视线往下,落在她的手上。
昨晚匆匆一瞥没看清,现在才发现,江雨眠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但手背皮肤偏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虎口和指腹有一些薄茧——应该是常年和泥土、工具打交道留下的。
“看什么?”江雨眠突然开口,没抬头。
林晚晴差点被面包噎住:“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手很适合画画。”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什么蠢话。
江雨眠终于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疑惑:“画画?”
“就是……线条很好。”林晚晴硬着头皮比划,“手腕到手指的弧度,还有骨节的比例……反正就是很好看。”
说完她立刻低头猛吃水果沙拉,耳朵尖有点发烫。
江雨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修剪声又响起来,沙沙,沙沙。
林晚晴悄悄松了口气,边吃边继续打量花房。
她的视线扫过工作台,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工具,扫过墙上贴着的植物生长周期表,最后落在角落那本硬皮图鉴上。
昨晚看到的那行字突然浮现在脑海。
“第七年。它还是不肯开花。”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株蓝雪藤。
它还在老位置,藤蔓垂落的样子和昨晚一模一样,仿佛连叶片的角度都没变过。
那个枯萎的小花苞藏在层层绿叶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株蓝雪藤,”林晚晴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是不是很难养?”
剪刀声停了。
江雨眠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阳光正好照在那片区域,蓝雪藤的叶片泛着一种油润的深绿色光泽。
“不难。”她说,“浇水,施肥,光照,都按标准来。”
“那为什么……”
“植物有自己的意志。”江雨眠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所有照顾都会有回报。”
她放下剪刀,摘掉手套,走到水槽边洗手。
水流声哗哗的,在安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
林晚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餐吃完后,真正的“换土工作”开始了。
江雨眠从储藏室搬出几袋新土和一堆空花盆,又拿出一套工具:小铲子、耙子、修根剪、手套。她动作利落地铺开防水布,把需要换土的植物一盆盆搬过来。
“这些是春末换土的最后一批。”她蹲下来,戴上棉布手套,“主要是多肉和观叶植物。步骤很简单:脱盆,清理旧土,修剪坏根,上新土,压实,浇水。”
她边说边示范。手指捏住花盆边缘轻轻一磕,整株植物就带着土球滑了出来。旧土被仔细抖掉,露出盘绕的根系。她用修根剪剪掉那些发黑干枯的细根,动作精准得像个外科医生。
林晚晴学着她的样子蹲在旁边,戴上另一副手套——对她来说有点大,手指空荡荡的。
“我能试试吗?”她指着一盆小小的虹之玉。
江雨眠点头,把工具推过去。
第一盆就出了状况。
林晚晴磕花盆的力道没掌握好,土球“哗啦”散了一半,细根暴露在空气里,她手忙脚乱地想拢住,结果把几片肥厚的叶子碰掉了。
“对不起!”她捧着那片掉落的叶子,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没事。”江雨眠接过她手里的残局,三两下重新整理好,“虹之玉生命力强,叶片掉下来也能叶插成活。”
她把那片掉落的叶子放在旁边一个小托盘里,托盘里已经有好几片类似的叶片,都摆得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不小心碰掉的?”林晚晴问。
“有的是,有的是自然脱落。”江雨眠把修好根的虹之玉放进新花盆,开始填土,“植物和人一样,有些部分会主动离开,为了更好的生长。”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林晚晴莫名觉得,话里有别的意思。
接下来的几盆顺利多了。林晚晴逐渐掌握了力道,虽然动作还是笨拙,但至少没再造成“伤亡”。
江雨眠偶尔会出声指点:“土不用压太实”“留一点浇水空间”“这根不用剪,还是活的”。
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的玻璃墙移到头顶。
花房里温度升高,林晚晴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她把袖子撸到肘部,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江雨眠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林晚晴接过来猛喝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她眯起眼。
她靠着工作台休息,目光扫过江雨眠。
对方还在整理最后一盆植物的根系,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汗湿的碎发贴在她额角,她随手用腕带擦了一下——那个动作随意自然,和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气质形成微妙的反差。
林晚晴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江雨眠今天戴了一条很细的皮质腕带,深棕色,旧旧的,边缘有些磨损。
腕带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能看见清晰的腕骨和淡青色的血管。
“那个腕带,”林晚晴忍不住问,“是皮质的?不会被水弄坏吗?”
江雨眠的动作顿了顿。
“习惯了。”她说,声音很轻,“戴了很多年。”
她没有解释更多,而是迅速完成了手里的工作,站起身:“差不多了。洗手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但江雨眠已经转身去搬那些空花盆了。她的背影挺直,肩胛骨在亚麻布料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午饭是简单的素面,江雨眠煮的。清汤,几片青菜,一个煎蛋,撒了点葱花。味道很清淡,但意外地好吃。
两人面对面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窗外是花房的一角,能看见新换土的那几盆植物在阳光下舒展。
“你一直一个人打理这个花房吗?”林晚晴问,吸了一口面。
“嗯。”
“这么多植物……忙得过来?”
“习惯了。”又是这个回答,“而且植物比人安静。”
林晚晴笑了:“这倒是。不过有时候太安静了,不会觉得……寂寞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太越界了。
但江雨眠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很平静,没有不悦,也没有其他情绪,就像在看一株普通的植物。
“不会。”她说,“植物需要的是稳定的环境,不是热闹。”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吃面,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侧脸。
午饭后,林晚晴坚持要帮忙清洗工具。江雨眠没拒绝,只是在一旁整理换下来的旧花盆。
水槽边,林晚晴拿着小刷子仔细刷洗修根剪上的泥土。水哗哗流着,阳光照在她手上,能看见那些细小的水珠在皮肤上滚动。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江雨眠突然问。
林晚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的行程。
“还没定。”她说,“本来是计划在城里待两天,拍点素材,然后往南走。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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