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城市迎来了最热的几天。
阳光毒辣,气温飙到三十八度,连花房里的空调都显得有些吃力。
植物们耷拉着叶子,只有那几株多肉依然精神抖擞。
林晚晴开始接手花房的一部分线上运营——江雨眠教她拍照,修图,写商品描述,回复客户咨询。
她学得很快,甚至给花房开了个社交账号,发一些日常照片和养护小贴士。
账号的关注者慢慢多起来,订单也增加了。
江雨眠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看着林晚晴抱着手机回复评论的样子,眼神复杂。
一个周五的下午,花房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衣着考究,气质优雅。
她在花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工作台前,看着江雨眠正在设计的庭院图纸。
“这个设计……”女人开口,声音温和,“很特别。”
江雨眠抬起头,愣了一下:“陈老师?”
女人笑了:“你还记得我。”
“当然。”江雨眠站起身,难得地露出局促的表情,“您怎么来了?”
“听朋友说这里有个很美的花房,就来看看。”陈老师打量着四周,“没想到是你开的。真好,做自己喜欢的事。”
江雨眠给她泡了茶,两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聊天。
林晚晴在不远处整理新到的花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从对话中她听出来,这位陈老师是江雨眠大学时的导师,教植物生态学的,对江雨眠很赏识。
“当年你说要开花房,我还担心你。”陈老师喝了口茶,“但现在看来,你做得很好。”
“只是勉强维持。”江雨眠轻声说。
“别谦虚。”陈老师笑了,视线扫过花房,“我能感觉到,这些植物很快乐。一个能让植物快乐的人,一定也是个温柔的人。”
江雨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聊了一会儿,陈老师忽然问:“那株蓝雪藤……还活着吗?”
江雨眠的手顿了顿:“活着。”
“七年了吧?”
“嗯。”
陈老师叹了口气:“当年青禾送你这株花的时候,我们还开玩笑,说这花娇气,不好养。没想到你能把它养这么久。”
听到“青禾”这个名字,林晚晴的手停了下来。
“它很顽强。”江雨眠说,“只是……不肯开花。”
“也许它在等。”陈老师轻声说,“等一个真正的春天。”
江雨眠没有说话。
陈老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送走她后,江雨眠回到花房,站在蓝雪藤前,久久不语。
林晚晴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陈老师……”她试探地问,“知道你和青禾的事?”
江雨眠点点头:“她是我和青禾共同的导师。当年……她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江雨眠停顿了一下,“看出来我对青禾的感情,不只是朋友。”
她说得很轻,但林晚晴听清了。
心里某个地方,重重地沉了一下。
“那你……”林晚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告诉过青禾吗?”
江雨眠摇摇头:“没有。不敢。”
“为什么?”
“因为害怕。”江雨眠转过头,看着林晚晴,眼神坦诚得让人心疼,“害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害怕她看我的眼神会变。害怕……她不喜欢我。”
林晚晴看着她,看着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的脆弱。
忽然很想抱抱她。
但她没有。
只是轻声说:“也许……她也在等你说。”
江雨眠苦笑了一下:“事实证明你是对的,青禾……确实也喜欢女孩子。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不是说过去。”林晚晴认真地说,“我是说现在。现在,如果你有想说的话,就说出来。不要等到七年之后,再后悔。”
江雨眠怔怔地看着她。
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
花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林晚晴。”江雨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愿意住在花房?”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的花房很舒服。因为我想看蓝雪藤开花。因为……”
她顿了顿,看着江雨眠的眼睛。
“因为我觉得,这里需要我。”
江雨眠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那株蓝雪藤。
但林晚晴看见,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那天晚上,林晚晴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照片。
是傍晚时分的花房,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照片中央,是那株蓝雪藤的剪影,藤蔓垂落,叶片舒展。
配文只有两个字:
“等待。”
发出去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点赞数慢慢增加,看着有人评论:“等什么?”
她回复:“等一场盛大的花开。”
发完,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深,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她想起今天江雨眠说“害怕她不喜欢我”时的表情。
想起那株七年不开花的蓝雪藤。
想起自己背包里那张回程车票——早就过期了,但她一直没扔。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转身下楼,走进花房。
江雨眠正在做夜间巡视,手里拿着小本子记录。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还没睡?”
“睡不着。”林晚晴走过去,“想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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