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屹昭和他汇报过,柒越在这一次任务里进入精神领域太深,她是毫无信息素自保能力的Beta,所有感知全依靠「共感」,与虫族连接越久、进入越深,对她的伤害越大,这也是此次任务结束后她的精神值长期无法恢复的原因。
SAN值如果持续在低位,她可能会产生认知失调与身份错位,甚至会认为自己的本体是虫子,人类躯体只是客体。长此以往,柒越属于人类的意识可能永远遗失,再也无法回来。
这是林屹昭的原话。
厉铭铮当时没有表态,只是出了病房后在外站了一会儿,这里的木槿开得很盛,被风吹拂过后,白色的花瓣泼泼洒洒地飞扬而下,像是落了一场雪。
他在那场雪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离开。
像是佐证林院的判断似的,柒越趴在他背上,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以前我们拼完酒,是你把我背回去的吗?”
厉铭铮的步伐没停,但柒越觉得她靠着的那片肩胛骨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松开。
“……不记得了。”Alpha回道,声音淡淡的。
柒越的指尖在他肩头搭着,隔着外衣的布料,她感觉到那层衣料下面的温度比她自己的手热一点。
月亮还在天上,星辰被战机尾焰的光芒一点点掩盖,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缓慢地挪动着,整个世界仿佛在强光与黑暗里不断交错。
柒越的眼皮又沉了下去,指尖在他肩膀上慢慢收拢了一点,攥住了那件外套的衣领。
厉铭铮感觉到了那个轻微的动作,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一下,让她的脸更稳地靠在他颈侧,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没有人酒品比她还差了,Alpha望着眼前被白光映亮的路面。
他们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光——除了封闭对练和一起被罚扫操场,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拼完酒后的残局,但鉴于柒越每次都会喝到断片失去意识,所以这成为了只属于厉铭铮一个人的记忆。
十年前,他也这样背着她,走在被月光和探照灯照亮的路上。
夜色在他们身后寂然无声地下沉,远处的战机群已经缩小成遥远的星辰,朝着月亮相反的方向远去。
清晨5点的舰队驻地灯火通明。
D层区域的大面积沦陷启动了栖息地的第二道防御线,驻扎在中层区域的主力舰队开始往C区边境集结。指挥大楼入口的卫兵列成两排,他们从更早的时候就驻守在了这里。
谈判室在三楼,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体,窗外是C08区舰队的停泊港——这里已经云集了45艘战列舰,更多主力舰队还在调遣中。
天际透出一丝昏蒙的鱼肚白,工程车与运输车沿着轨道络绎穿行,远远看去像一颗颗缓慢行进的星点。
长桌横在房间中央,反射着顶灯均匀投下的白光,两侧各放置一处高背椅,是红丝绒软底靠背。
段琦上将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厉铭铮进门时,她已经坐到了桌对面,这一次她把头发挽了起来,但那头醒目的红发仍旧成为了晦暗场景里唯一的亮色。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膝头,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未燃尽的雪茄。
女性Alpha的左手戴着一枚戒指,戒面嵌着一颗猩红色的宝石,色泽华美,雍容灿烂。这颗宝石产自遥远的Z16区,来自一处名叫斯卡莱特的石山,故因此得名。
所有人都听说过这颗宝石——在段琦年少时一战成名、又腥风血雨铁腕统治之后,人们不敢再直呼她的名讳,便用那颗宝石来代指她本人。
而现在,赫赫有名的斯卡莱特之星就坐在这间不甚豪华的谈判室里。
轻烟袅娜,将那张艳丽的脸半掩在一片朦胧里。
见厉铭铮进来,她叹了口气,随后扬起一丝笑意:“哎呀哎呀,我真是小看你了,学弟。”
“学姐过奖。”厉铭铮在对面落座。
段琦把雪茄搁到桌上:“开个条件吧,你总不能扣着郁锋和裴应一辈子。”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厉铭铮也牵起一丝冷冷的笑意:“能不能用条件置换也应该是我开口。”
晨光已经露了出来,镀上战列舰起伏绵延的轮廓,塔台的导航灯亮起又熄灭。
段琦扬起眉梢,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是要跟我算账了。”
“算账谈不上。”厉铭铮说:“统帅把你前线最高指挥官的位置给了我,就是想看到我们今天的局面。”
“可不是。”见有得谈,段琦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语调:“统帅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两个鹬蚌相争,两败俱伤。”
“所以学姐明知是陷阱,还是进去了。”厉铭铮抬起眼,瞳中一片冷然。
“别说得好像你没对我动手似的。”段琦嫣然一笑:“我们这顶多算是互殴。”
“现在D级区域的运输点加上D16区,你已经占了四成,我手头的线路差不多瘫了一半。”
这也是段琦会出现在这里与厉铭铮谈判的原因,上将面上挂着笑意,眼底却寒意逼人:“现在如你所愿,我的运输线推进不动了。”
“可是。”她话锋一转:“据我所知,你的嫡系力量也消耗到了极限,持续五轮的爆发性虫潮袭击,损失了多少你自己清楚。我现在要真想跟你全面开打,也不是打不赢。”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闲适。
“你抢占了我四成运输点,是很聪明的战略决策,但这也是你的极限了——现在我们彼此拿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你说统帅在上面看得高不高兴。”
厉铭铮神色淡然:“学姐既然愿意前来和谈,应该已经做好了打算。”
“那我就直说了。”段琦收回手来,十指聚拢身前交叉到一处。
“现在大片D级区域在你控制之下,我管着C级区域。既然我们互相吃不下对方,不如分工合作。废料一般在C级区域拆解到5级以下,你只需要负责风险最低的那一截,稳定又安全。”
“利润我们四六开,D区的四成的所有营收归你,大家有共同利益,用不着同归于尽。”她一口气把话说完,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少将脸上,等他的回答。
厉铭铮只用了几秒就做好了权衡:“提议不错,我接受。”
段琦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落到了实处。
窗外天光大亮,又有一艘战舰编队抵达边境,低沉的轰鸣声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传来,桌上的水杯泛起一丝涟漪,但他们谁都没碰。
合作已然谈成,段琦站起身子,绕过桌角。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刀枪剑戟般剧烈地对峙着,以致于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出一丝淡淡的硝烟味,仿佛被火烧过的余烬。
“不要被我发现耍什么小计俩哦。”她停在厉铭铮身侧俯了下去,一只手撑在厉铭铮座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落在椅背顶端,整个人从上方笼罩下来,一丝红发从她的鬓角垂落而下。
“否则,我可以让你这批进化体全部报废......”
段琦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垂下来,眼里透着一层薄而冷的寒光:“包括你心爱的小女朋友。”
厉铭铮分毫未动,只是抬眼迎上她的视线,薄唇浮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如果我想耍小计俩,你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段琦的嘴角弯了弯,她直起身子退开半步,连同迫人的信息素一并收拢。
紧-窒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她走到门边,将手搭上门框:“我会先辅助你进行运输。”她的声音又恢复成慵懒而冰冷的模样。
“之后按批次退出,第一轮合作结束之后,我们再来验收结果。”她偏了一下头,冷光透过她如云的鬓发,将她的侧脸勾勒:“合作愉快。”
柒越睁开眼,一片白色的天花板映入她的视线,清晨的阳光和煦而温存,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这是一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舰队二人宿舍,旁边是一张和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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