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程没说话，但也没挂断电话。
他这个私人手机，是连贴身助理都没有的。可以说，这世上能通过这个号码找到他的，寥寥无几。
“我是楚煜。”楚煜自报家门。
“应该说，我是12年后的楚煜。”
“大哥，给我个机会，当面聊聊。”
对面声音仍有少年气，语调却有超乎年龄的沉稳。
顾律程语气听不出情绪：“好。”
楚煜：“那去月缺吧，时间你定。”
月缺，顾律程经营的一家商K，是约见重要人物才会去的私密场所。知道月缺背后老板是他的人寥寥无几。
顾律程皱眉，这个楚煜不请自来，说的每句话都在表达他对他超乎寻常的了解。
他应了下来：“好，明晚10点你过来。”
楚煜却更进一步挑战他的认知：“是去无因包房吗？”
连他的自留房间叫无因都知道。
顾律程停顿片刻：“嗯。”
楚煜声音轻快：“好。明天见，大哥。”
“……”
顾律程挂断电话后，叫来助理：“小陈，去把楚煜资料拿过来。”
助理照办。
顾律程紧皱眉头，翻看手上楚煜简短的调查资料。
资料上只交代他是一个父母车祸早亡、有可观遗产继承的普通大学生，有还不错的高考入学成绩，其余所有信息乏善可陈。
明显是调查的不够深入。
他声音不悦：“不够仔细，再去查。”
“……”助理迟疑几秒，应下来，“好的。”
顾氏调查人的水准毋庸置疑，还从来没有一份资料是需要老板亲自交代重做的。
小陈见顾律程脸色不悦，明白这是调研人自砸饭碗，过于低估了楚煜的重要性。
他赶紧表态：“我再安排去查，老板。”
“嗯。”顾律程没多说，没给调查方向。
他视线落在自己的老旧手机上，由于思虑过重而忍不住咳嗽，病态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血色。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身体状态并不好，他确实需要一个妻子来传宗接代。
清筱那个女大学生就很不错。
青春，靓丽，大胆，果敢；有他没有的勃勃生机，居然也还有他极为少见的无所图谋。顾律程非常欣赏她，也有信心最后会得到她。
他本来完全没把她旁边的小男生楚煜看在眼里。之前无非是在查清筱的时候，顺便交代也查一下楚煜而已。楚煜的背景乏善可陈，当时顾律程只瞥一眼，就把他的资料扔在一旁。
直到楚煜这通电话打进来，顾律程才重新审视楚煜这个人。
楚煜知道他的私人电话，知道月缺甚至精细到知道无因那间屋子，而且他居然说自己是12年后的人。
……简直匪夷所思。
这是自残疾这十几年来，顾律程久违的又重新开始对现实有失控的紧张感。
这感觉给他带来鲜明的自己还活着的感觉，意外的竟让他觉得体验不错。
很有趣。
那就去见见这个楚煜。
**
楚煜走进月缺。
幽深小院的长廊尽头，包厢按不同主题分散，门口各有两名健硕保安把守，房里都是些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他视线落在右边拐角幽暗处。
楚煜知道那间包厢叫“无因”，是顾律程的自留间。上一世，顾律程顾念他“不近女色”，从不在楚煜在的场合叫公主（女陪玩）陪玩。
这一世……怕是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楚煜哂笑。
大哥的一个观点，是看人要看到人性最深处，看这个人在酒色极致欲望处，会有什么样的反馈。
简单来说，就是他一定要让漂亮姑娘们陪吃陪喝陪玩陪唱，该陪的都陪好了，大家玩嗨以后再突然冷静下来谈正事。
算是顾律程的个人特色，性格怪癖。
楚煜看着“无因”掀起的门帘，知道接下来是一场避无可避的会面考验了。
他调整好神情，一脸轻松地走进无因。
包房里，果然坐着一群风格迥异但外貌出挑的公主，她们以U字队列跨坐在沙发，正中间是笑意盈盈、手扶龙头拐的顾律程。顾律程没看楚煜，正自顾自地和公主们调情，另一只空出的手在右侧公主腰间狠掐了一把。
“调皮。”顾律程声音温冷，“罚你喝酒。”
公主娇笑着举起酒杯，讨赏：“老公，那我喝光了，有什么好处嘛？”
顾律程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讨厌！”公主咯咯笑个不停，低头将杯中酒一饮而空。
整个房间昏暗旖旎，伴随着音乐的律动，有引人放浪的空间瞎想。
楚煜和上一世一样，自然地走到顾律程左边，抬手示意旁边公主：“你，让一让。”
被指挥的公主一愣，侧头去看顾律程：“……”
顾律程给自己递一口酒，没有说话，当作默许。
公主自觉地给楚煜让出一个空位。
楚煜挨着顾律程坐下，和他打招呼：“大哥，好久不见。”
“……”顾律程嘴角露出不屑一顾的笑，依然没看楚煜，他和旁边的公主碰一杯酒，话是说给楚煜听的，“想认我做大哥的不少。”
“你这样的倒是少见。”顾律程放下酒杯。
楚煜挑眉，抬头看正前方舞池里跳舞的公主，吩咐道：“别跳了，点一首onelastdance。”
唯一一首顾律程真正放松时喜欢听的歌。
顾律程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他摆摆手，示意公主们坐稍远一点。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看向楚煜，第一次和楚煜视线相接。
少年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善意，和顾律程摸不准的情绪，那情绪似乎是久别重逢的感叹，或欲言又止的沧桑。不论是什么情绪，都明显不该出现在他们两个初次见面人的身上。
“大哥，我本来没想找你的。”楚煜给自己倒一杯酒，又主动碰上顾律程的空杯，然后一饮而尽，说道，“但是你为了清筱，都动到了传奇、久日、海升这三家。”
他见顾律程不动，又给自己和对方都斟半杯酒。
楚煜：“清筱比我的命重要，你要动她，我不得不来找你。”
顾律程是极聪明的人，他顺势喝了楚煜的敬酒，不做声，继续听楚煜说话。
楚煜：“大哥，让其他人出去吧，我们单聊。”
顾律程不说话。
楚煜继续说：“我想和你谈谈，你曾经告诉过我的事。”
“小伙子，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顾律程语气阴冷，脸色却没变。
“大哥想多了。”楚煜笑了。
他直视顾律程墨色的眼睛，话锋一转：“我一向把大哥当疯子的。”
“……”
周围所有公主倒吸一口凉气。她们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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