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真不明白康斯坦丁在想什么。
我俩刚互搏了一场,谁都没占到便宜,结果他转头就邀请我一起喝一杯。
他没事吧?
“不了,我还有事。”
就算我无事可做,也不会在这里和他一起喝酒。
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十分不妙。
我本意是想要删去康斯坦丁的记忆,以绝后患。
结果也不知道他用了些什么咒语,竟然让我感受到了威胁。
我站起身来,将还在发抖的手藏到身后,勉强平复了一下快要蹦出来的小心脏。
“——暂且把这当成平局吧,你最好祈祷别再遇见我,下一次,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2.
我从没遇见过这么棘手的事。
虽然我爸很烦康斯坦丁,但他们确实是认识的。
要是康斯坦丁把我是女巫的事透露给了我爸,我就彻底玩完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我就焦虑得想吐。
3.
不过,这还不是我目前最紧要的一件事。
4.
我出门之后直奔韦恩庄园。
蝙蝠侠向来神出鬼没,从来没给我留过联系方式,我只能去找布鲁斯求助。
我在会客室里急得转圈,布鲁斯睡眼惺忪地裹着睡袍出现,形象难得有些潦草。
见到我之后,布鲁斯肉眼可见地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等等,你喝酒了吗?”
我根本没空解释这件事,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急切。
“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能联系上蝙蝠侠吗?”
5.
我几乎能看到布鲁斯头顶不断冒出来的一串问号。
“什……到底发生什么了?”
6.
我不敢说。
我怕吓到他。
虽然布鲁斯的块头有我两个大,但他只是个柔弱的亿万富翁,干过最出格的事情估计就是包养……啊不是,赞助蝙蝠侠。
我不想用连环杀手、自杀小队、猎魔人和女巫的事情来重塑他的世界观。
“我只是需要和蝙蝠侠谈谈,你可以把我在等他这件事告诉他吗?”
我刻意回避了他的问题,哀求地看着他。
以前我有不想说的事就这么看着布鲁斯,他从来不会逼我。
“你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
布鲁斯担忧地看着我。
“这样吧,今晚你先住下,阿福会给你准备醒酒汤,等下你喝一点,等明早起来就好了。”
“布鲁斯!”
我是真急了。
“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好吧好吧,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去想想办法。”
他揽着我的肩膀往外走,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等你睡醒起来,我保证会有个蝙蝠侠坐在你的床头等你,还有——”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等你醒酒了,我们得好好谈谈这件事。”
“……布鲁斯,我真的没喝醉。”
首先,这酒不是就不是我喝的。
其次,我现在真的已经醒酒了。
“我知道我知道。”
布鲁斯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敷衍。
“这件事我们之后有空再谈,阿福准备了甜甜的蜂蜜水,你一定会喜欢的,喝了之后先睡一觉,有什么事都等你醒了再说,好吗?”
7.
不好。
但布鲁斯的态度很坚决。
他压根没给我拒绝的机会,亲自把我送到了房间。
不过,我还有其他办法。
我早就计划好了Plan B。
——如果布鲁斯这条路走不通,那我就直接去找罗宾。
我有充分的理由论证提摩西·德雷克就是现任罗宾,不容狡辩。
有这么一个把柄在我手里,我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给我和蝙蝠侠牵线。
我不再反抗,在他和阿尔弗雷德的注视下乖乖喝了一杯蜂蜜水。
等他们离开之后我就去围堵提摩西。
刚放下杯子,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兑!
8.
当我意识到水里放了安神药物的时候,已经有点太晚了。
我‘咚’的一声倒在了床上,当场不省人事。
9.
我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正在呼唤着我。
我睁开眼睛,发现是个熟人。
那是个英俊的青年,他有着卷曲的棕色头发,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殷红的唇衬得他皮肤雪白。
见我醒来,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笑意,比地中海的太阳还要耀眼。
“你醒了。”
我坐起来,发现这里是一处位于海边的悬崖。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下方的礁石,空气中传来海水咸腥的气味。
“你是……俄耳甫斯?”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得他。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大概是个梦吧。
只有梦里才会发生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
我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云端,身体并不完全受我控制,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但就是无比自然地说出了口。
“你应该收到了我的礼物了。”
俄耳甫斯冲我笑了笑,那神情真是温柔极了。
“在清醒世界。”
“你是说……那个七弦琴。”
“没错,我认为你比我更需要那把琴。”
他变戏法似得拿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七弦琴。
“这只是梦境世界里的复制品,不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说:“让我为你唱一首歌吧。”
10.
俄耳甫斯是缪斯女神卡利俄佩之子,古希腊最杰出的音乐家、吟游诗人与歌者。
他的歌声具有非凡魔力,不仅能使野兽驯服、树木折腰、顽石移步、河水停流,还曾经打动了冥王哈迪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
当他唱起歌来,世间的一切存在都会为此驻步停留。
他唱的是希腊众神与阿尔戈英雄们。
五十位阿尔戈英雄踏上了寻找金羊毛的征途,他们在途中遇到了利姆诺斯的女人们、与杜利奥纳产生了不幸的误会、救下了菲纽斯……
终于,在神后赫拉的帮助下,他们终于抵达了科尔斯基。
他歌颂那美丽又富饶的黄金国度。
“那里伫立着雄伟的城墙与神庙,人们在赫卡忒女神的庇佑下安详又快乐。”
“我们穿过首都的街道,来到那壮丽的宫殿之前。”
他唱着自己那无法抒发的爱意。
“……我的心告诉我,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她却不爱我。”
“厄洛斯那难以捉摸的金箭射向了我的爱人,令她爱上了另一个人。”
他用了很大的篇幅来描述自己如何一见钟情,如何怦然心动,又是如何心碎难过。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我实在不忍心打断这美妙的歌声,只能任由他继续唱下去。
好在这一段总算是结束了,之后他又唱起阿尔戈的回程之旅,唱起他如何得知我们其实是异母姐弟,如何再次心碎。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唱着我的消亡。
以及欧律狄刻的出现又是如何治愈了他破碎的心。
然而命运戏人,在新婚当日便将欧律狄刻从他身边夺走。
不知不觉间,我们身边已经围了很多人。
我认出了上次见过的亚伯、史矛革和露茜安。
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和非人类。
每个人都沉浸在俄耳甫斯的歌声之中,眼泪汪汪,大有即将决堤的意思。
11.
我很想阻止他。
真的。
但问题是,就算是我,也实在是不忍心打断这样美妙的歌声。
我认为这至少是规则系的能力。
——没有人能够不被俄耳甫斯的歌声打动。
没、有、人!
12.
唱完这首长歌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听众们还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我受到的影响略小一些,主要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俄耳甫斯……首先,你对我的感觉并不是爱,只是一种遗传性吸引,你被我身上与你相似的那部分特质所吸引,误以为那是爱,但其实那只是一种本能。”
现代已经有研究表明,由于遗传基因的相似性和亲密关系的缺乏,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在成年后首次相遇时彼此之间会有一种本能的吸引。
我与俄耳甫斯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在那之前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因此第一次见面便被对方吸引。
我当时也被俄耳甫斯吸引了目光,但随后厄洛斯便用金箭控制了我,所以我的感受远不如俄耳甫斯更深。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我怕他一开口我就会动摇,赶在他开口前把他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其次,虽然奥林匹斯那些家伙从送你们来夺取金羊毛开始就在布局一个卑劣的阴谋,但他们至少做对了一件事……不敢想象我竟然会说出这句话,但我情愿爱上的人是伊阿宋。”
虽然那家伙背叛了我,但至少没发生姐弟相恋的狗血伦理悲剧。
因为这句话,俄耳甫斯原本亮晶晶的湖蓝色眼睛瞬间就暗了下去,就连那头蓬松的小卷毛都没那么蓬松柔软了,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狗。
……我恨自己的意志不坚定。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俄耳甫斯。”
13.
俄耳甫斯稍微有点被安慰到。
他知道美狄亚的意思。
阿尔戈英雄和金羊毛的故事从一开始便是奥林匹斯众神的阴谋。
这是精心安排的一幕悲剧,他们所有人都是这盘棋局上的棋子。
14.
墨菲斯注意到,今天的梦境国度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太安静了。
“露茜安——”
“史矛革——”
“马文——”
无人应答,偌大的王国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哪怕是他刚回到梦境世界的时候,大半梦魇和梦境国度的居民都在他长久的缺席下离开了这里,至少露茜安还在。
可现在他却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
这是怎么了?
乌鸦马修扇着翅膀飞了回来。
“老大,你快去看看——”
“你知道大家都去哪了吗?”
“当然!”
马修抖了抖翅膀。
“梦境国度来了两个没见过的人,所有人都去看他们了。”
……没见过的人?
如今他已经取回了三样法器,拿回了全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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