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九年,冬。
寒梅于雪地绽放,如天泼洒向人间的红墨,鲜艳夺目,又超然世俗。
在正月二十这一日,龙渊国皇帝决定为各位皇子公主挑选伴读。
和往常面对面挑选不同,此次伴读人选需要孤身一人入宫,来到御书房,然后回答皇帝的问题。
至于问题是什么,怎么回答才能成为谁谁谁的伴读,尚无人知晓。
江拂雪作为尚书府嫡长子,自然是伴读人选之一。
哪怕他只有四岁,连字都认不全。
皇宫外,江尚书江无逾蹲着身,抚摸着江拂雪毛茸茸的头,“还记得爹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吗?”
江拂雪稚嫩的面庞满是认真,“去鱼书房,见人。”
江无逾:“见到人之后呢?”
江拂雪:“他问什么,就答什么。”
江无逾看着江拂雪眉眼间掩不住的天真和单纯,实在是担心,叮嘱道:“进去御书房后不要害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末了,老父亲心上头,忍不住道,“他要是敢把你怎么样,回来后跟爹说,爹给你报仇。”
江拂雪觉得自己爹今天话好多,多的他都找不到机会往嘴里塞糖,但还是乖巧回复:“嗯。”
他挥手告别,“爹,我走了。”
江无逾揉了揉他的头,起身,“去吧。”
年幼的身影怀着一颗纯粹的心,走向皇宫。
江无逾看着江拂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琢磨着他会被谁选中当伴读。
老父亲对自己孩子迷之自信,觉得江拂雪肯定会被至少三个人选中。
*
事实证明不能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抱有太多期待。
走了没一会儿,江拂雪就华丽丽地迷路了。
他茫然地朝前走,走了不知多久,在宫墙边、开得鲜艳的老梅树下,见到了谢沉钰。
少年一身暗红色锦衣,肤色白皙若雪,眉眼冷淡如冬,手臂半举,折下一枝梅,抱入怀中。红梅映衬下,他漆黑眼眸显得有些许柔和,但下一秒,这层浮于表面的柔和便被手心温热打碎。
他低下头,发现一个不超过五岁的孩童傻乎乎地牵着他的手,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哥哥,你可不可以带我去鱼书房。”
谢沉钰抽出自己的手,冷酷道:“不可以。”
“还有,我不是你哥哥,别乱叫。”
江拂雪动了动还没发育好的脑子,道:“对不起。”
道歉完,他环顾四周,内心纠结片刻,朝东北方向走去。
一炷香后,回归原点。
江拂雪呆愣了会儿,朝西南方向迈开脚步。
这次连一炷香都没有,一刻钟功夫便绕了回来。
江拂雪懵逼不伤脑地左看看右看看,刚要朝西北方向迈开步子,后衣领就被谢沉钰抓住了。
谢沉钰嘴毒道:“你是蠢货吗?”
江拂雪反驳,“我是聪明货。”
谢沉钰冷笑,“聪明货连个路都不会走?”
江拂雪为自己辩解:“我第一次来。”
不待谢沉钰那张嘴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江拂雪双手握住他的手,“哥哥,你带我去鱼书房吧,到了鱼书房后,我会给你很多糖吃的。”
谢沉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暖意,觉得比手炉暖和多了,便没有再抽出手,板着脸道:“这里没有鱼书房,只有御书房,而且你看我像是会吃糖的小屁孩吗?”
江拂雪认真看了谢沉钰一会儿,点头。
谢沉钰:“……”
几许沉默,谢沉钰反握住江拂雪的手,大踏步朝御书房走去。
江拂雪跟的费劲,忍不住出声,“哥哥,你走慢点。”
谢沉钰慢了点,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江拂雪又喊了自己哥哥。
他侧过头,“我说了,不要喊我哥哥。”
江拂雪茫然,“那我喊你什么?”
谢沉钰出自本能地想说“太子殿下”,可对上江拂雪那双未被皇宫这个染缸污染的眼眸,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自己想。”
江拂雪想了会儿,失落地垂下脑袋,“我想不出来。”
谢沉钰:“那就喊哥哥吧。”
江拂雪:“?”
仿佛看见江拂雪头顶冒出一个问号的谢沉钰难得起了点逗小孩的心思,颇有信服力道:“从今天起,有哥哥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锅刷。”
江拂雪从茫然中回神,真诚道:“谢谢哥哥。”
“不客气。”谢沉钰瞄了眼江拂雪被养得白嫩的脸庞,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江拂雪:“江拂雪。”
江拂雪?
谢沉钰眼底划过微妙的光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江拂雪……是尚书府的嫡子。
是他需要结交的人员之一。
想到这里,谢沉钰态度明显变好许多,“你名字还挺好听。”
江拂雪眼睛唰的变得亮晶晶的,“真的吗?”
谢沉钰道:“真的。我从来不说谎。”
江拂雪开心的奖励自己一颗糖,鼓着腮帮子道:“哥哥,你名字叫什么啊。”
谢沉钰:“谢沉钰。”
江拂雪:“哥哥名字也很好听。”
谢沉钰浅笑一声,眼里却无笑,“没有你的好听。”
二人一路上聊个不停,大多数时候是谢沉钰在问,江拂雪在答。
不像某些人家穷养儿子,江拂雪自出生起就被家里人宠着长大,养成了天真单纯的性格,很快,就被虽没有长大后深不可测、但和同龄人相比心机深沉的谢沉钰套出来了不少话。
到达御书房的时候,谢沉钰把江拂雪今天早上赖了多长时间的床都问出来了。
守在御书房外的林公公见谢沉钰牵着江拂雪的手前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实在不怪他这样,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太子谢沉钰冷心冷情,别说和人牵手了,就连和人说话都能够震惊他们三百回。
谢沉钰无视林公公的震愕,推开御书房的门,朝江拂雪道:“这里就是御书房了,你进去吧。”
江拂雪乖乖应了声“好”,进入御书房。
御书房里,不过三十来岁的帝王端坐檀木桌前,执笔批改奏折。
听到脚步声,仁和帝头也不抬道:“报上你爹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
江拂雪想了想自己爹叫什么,开口:“江无逾。江拂雪。”
仁和帝指尖微顿,他蓦地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不过四岁的幼童,打量了会儿,问:“谁送你过来的。”
江拂雪实诚道:“一个很好看的哥哥。”
仁和帝:“知道名字吗?”
江拂雪:“知道,叫谢沉钰。”
仁和帝眉梢轻挑,“他什么时候有乐于助人的品质了。”
虽是问话,却没有要江拂雪回答的意思,仁和帝拿过放在角落里的小册子——《各皇子公主伴读人选》,翻开有江拂雪名字的那一页,在他后面写下谢沉钰(待定)这几个字。
然后,又打量了会儿江拂雪,仁和帝道:“去找那个好看哥哥玩吧。”
江拂雪懵懵的:“好。”
他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由于在御书房里面待的时间不长,谢沉钰还没有走远。
江拂雪朝谢沉钰跑过去,“哥哥,我出来了。”
谢沉钰脚步一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等他跑到自己面前,道:“里面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江拂雪如实道:“问我爹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
谢沉钰神色略有些古怪,按照他对仁和帝的了解,他绝对没那么闲问小孩这些。
又想到今天在宫里碰到不少迷路的小孩,谢沉钰灵光乍现。
仁和帝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他们选伴读吧。
谢沉钰陷入沉思。
江拂雪陷入饥饿。
他等谢沉钰从立定状态中走出来,道:“哥哥,我想吃东西。”
谢沉钰道:“刚才不是吃了不少糖。”
“糖不止饿。”江拂雪像小猫一样蹭了蹭谢沉钰的脖子,“哥哥,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谢沉钰感受着脖颈处的微痒,很轻的呢喃了声“还挺自来熟”,牵着江拂雪的手,前往东宫。
东宫里面很暖和,待了没一会儿,江拂雪脸颊便变得红扑扑的,谢沉钰瞥他一眼,抬手就要脱掉他的裘衣。
江拂雪忙不迭握住他的手,阻止他,“我爹说,不能在宫里随便脱衣服。”
谢沉钰道:“他骗你的。”
他脱掉江拂雪的裘衣,理了理他凌乱的发丝,继而道:“而且你现在再不脱,就要热成狗了。”
江拂雪两天前才被一条黑狗追着跑了一条街,并夺走了他用压岁钱买的肉松饼,当即反驳道:“我不是狗。”
“我打个比方。”谢沉钰看着江拂雪还是不对称的头发,皱起眉头,又给他整理了下。
好不容易整理好,一根呆毛顽强地支棱起来。
谢沉钰压下那根呆毛,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伴读。”
江拂雪饿的脑子不太清醒,“什么是伴读?可以吃吗?”
谢沉钰:“…不可以。”
他往江拂雪嘴里喂了颗去核的车厘子,接着道:“但成为我的伴读,我可以带你吃很多好吃的。”
江拂雪眼眸亮晶晶的,“那我要当你的伴读。”
谢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