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的破庙，鬼影森森，东方既白，天色尚未大亮。
路旁的鲜绿麦草叶片细长，雾气还未散尽，晶亮的水珠悄然滴落。
江岭雪在树上蹲守一夜，朝露打湿了裤脚，直到被蚁虫叮咬了八个包后，终于坐不住了，甫一蹲起麻木的腿，就见到远处灌木丛有细微的动静。
一片碧绿稍阔的碧绿荷叶大摇大摆地挤开灌木，落叶缤纷。
荷叶下有一青色小妖，鸭蹼脚掌，铜铃大的眼睛，脖子间系了块儿方巾，又混搭了条细绸带，咧出一口鲨鱼牙正乐呵。
“这天大的机缘也能落到我头上来！”枯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口歪眼斜道：“哈哈！真是踩了狗屎运，捡的那人无论是修为还是面皮都是一顶一的好，通通都是我的。”
“哎呀，我的荷叶伞。”枯妖怪叫一声，不知哪儿刮来的一阵风，连人带妖地被卷跑了。
江岭雪不动声色地绕到枯妖身后，悄无声息地伸出菌丝。菌丝柔韧如蒲草，匍匐在地向前蔓延。
“这是什么？”枯妖抬脚低头，对缠在脚上的细丝不解，意识到不妥想要逃开时已经来不及，菌丝瞬间出手将他五花大绑缠成了茧。
“杀妖了！”枯妖没见过这阵仗，急得直蹬腿也是徒劳一场。
江岭雪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快速从枯妖脖子上抽掉绸带，严肃质问道：“这发带你哪里来的？”
“咳咳。”因江岭雪力道大，拽的枯妖脖子一紧，险些喘不过来气，“随手顺别人的。”
“谁的？人在哪里？”江岭雪狠狠将发带攥住，语气咄咄，继续追问。
发带的料子极好，是江岭雪精挑细选的。眼下发带早已勾丝磨毛，尾端坠的银质银杏叶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片。
枯妖被口水呛个不停。
江岭雪如火中烧，早已不耐，拔出匕首抵住枯妖的咽喉，“快说。”
“慢..饶..饶命，大侠。”枯妖咳地快要背过气了，努力挤出一串字，“我说。”
江岭雪一掌拍在枯妖背后，助其顺气。
“这个发带是一个眼盲公子的。”枯妖脸色稍缓，一字一句如实说道：“当时我就是在这个破庙里碰到他的，当时他快要死了。”
“你也知道我们做妖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枯妖竹筒倒豆子似的叭叭道：“他修为好，皮相也好，奇怪的是这位公子身受重伤，眼睛也瞎了，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一蹶不振，一点儿心气也没有。”
枯妖：“明知道我在一旁觊觎贪图他的修为，却一点也不为所动。所以抢了两个城镇的湖泊雨水暂且提高自己的修为，大着胆子要对那人一击致命。”
江岭雪戳破他，“有没有可能，他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不可能！”
枯妖扭动着身子挣扎，逞强道：“好歹也是名动一方的枯妖，老百姓看到我了都吓得嗷嗷叫。因为他们明白今年的庄稼又要歉收，只要我动动手指，他们就要对我感恩戴德。”
江岭雪给了枯妖重重一拳头，愤恨道：“你还有脸说？快将这两个城镇的雨水吐出来，否则立刻让你魂飞魄散。”说罢拿出白眉派分发的玉简吓唬。
枯妖顶着一头包，哎呦一声，“知错知错，我这就将雨水归还。”
又眼珠子一转，枯妖计上心头，低声下气试图拉拢，挤眉弄眼好商量道：“咱俩打个商量你看如何，你和我合作，那公子皮相极好，虽然目盲，但我从没见过如此俊美无俦的人，事成之后，他的修为归我，人归你如何？”
“我看你和那位眼盲公子绝配，男帅女美，天造地设，佳偶天成，千古传唱！”枯妖搜肠刮肚，说了一番好听的话。
江岭雪面无表情地将发带收回，眼中冒着寒气，冷哼一声，“好啊。带我去见他吧。”
“现在此人在何处？”江岭雪给了枯妖松绑。
“是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庙里碰到的。”枯妖褪掉缠在身上的菌丝，点头哈腰地跟在江岭雪身后，“我只是一介小妖，没见识过大世面，也没见过大人物，我起初是想结识他想交个朋友，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枯妖絮叨道：“如今妖的处境也不友好，可那公子实在是太冷漠了，整天一副半死不活，那么严重的贯穿也不知道医治，简直枉费一世为人应有的信念，下辈子也让我投胎当个人吧，我一定珍惜生命。”
“从东极炼狱跑出来的，每一个拎出来的都是大妖级别的。这与我们本地本土的妖怪有何干系？你们修仙的太矫枉过正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
枯妖每多说一句，江岭雪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江岭雪一心拴在柳照溪身上，无瑕分析枯妖的话语，一字一句进到她的耳朵，像是水过地皮儿干，没能留下任何印象。
“快些。”江岭雪麻木机械地跟在枯妖身后。
可枯妖这张嘴开开合合，嘴皮子碰碰，忒能唠了，听得江岭雪整个人毛躁抓狂起来，她强忍了脾气，又止不住用菌丝抽他催促。
“一个眼盲冷漠，一个嘴刁凶残，我看就挺配。”枯妖摸了摸脑袋，撇嘴低声蛐蛐。
走了一刻钟，枯妖指了指眼前的屋舍说：“这地方偏远，只有纱染坊开在这儿，开纱坊的大娘不久前跑路了。那位公子自己找到这儿的，就在二楼阁楼里。”
“我俩何时动手？趁他病要他命！”枯妖急不可待地搓搓手。
“就现在。”江岭雪眼疾手快给枯妖喂了一颗孢子，下一秒枯妖水灵灵地变成了地上一颗蘑菇。
“喂！你耍我？”枯妖不满嚎叫道。
江岭雪将蘑菇丢进自己的识海里，冷不丁开口：“为一己之利，害得两个城镇的百姓被迫流离失所，还有脸面大言不惭说百姓应该对你感恩戴德？百姓敬天敬地，为何要敬你一个妖？自己去反思。”
料理完一切后，江岭雪驻足在纱染坊院内，迈出一步又收回，来回踱步间，脚下的土地被碾出来一个浅浅的坑。
江岭雪双手背后，紧锁着眉，望着二楼废弃的阁楼有些近乡情怯，再三犹豫终于有了决定。
纱染坊一楼院里，有老板还没撤掉的成品轻纱，用竹竿子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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