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县气候温和湿润,瓜果菜蔬长得好,物产丰富。再有,县城内有一条玉溪,从东北至西南缓缓流淌汇入运河,水上交通便利使得玉溪县更不缺好东西。
就说菜蔬,玉溪县的百姓一年四季吃的菜蔬都是按照时令安排。如春天的蒲菜、春笋、荠菜、韭菜;夏天的苋菜、胡瓜、茭白、丝瓜;秋天的莲藕、芋头;冬季的萝卜、白菜,都是普通百姓日常吃得着的。
除了各种时令菜之外,还有一年四季都吃得上的河鲜、豆腐,以及各色干菜、酱菜、肉类等。
谢家虽是官宦人家,因谢家老太爷崇尚俭朴,日常吃食跟普通百姓差不多,只如今谢家在守孝,河鲜、肉类肯定没得吃了,荤油也不许用,大厨房的厨娘、厨夫们近几月都在铆足劲儿做各种素菜。
当然,能叫厨娘、厨夫们如此费心的肯定是主子们的小灶,仆从们吃的大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负责采购蔬菜的管事买什么回来,仆从们就吃什么,没得选。
田婆是大厨房的三管事,手底下管着三口大灶,负责给外院的仆从管事做饭。
按谢家的规矩,谢家给仆从供应三餐,早食和晚食一般是稀粥佐咸菜,或是素面等,午食是一菜一饭。
今日外头送进来的菜蔬是韭菜、豆腐两样。
温明溪她们到大厨房时,田婆管着的一口大灶已蒸熟了饭,就等着做菜了。
田婆子指着灶台边的半筐韭菜说:“你们几个把菜摘干净洗了,再切成小段。”
谢九娘走过去,看到两盆豆腐,说:“豆腐切成粒儿吗?”
“嗯,今天中午吃韭菜焖豆腐。”
这时,一个挽着衣袖的干瘦老头儿一瘸一拐进来,瞥了眼豆腐,道:“又是豆腐,连着吃了小半月了,怎么还买豆腐?豆腐价钱虽贱,芹菜、胡瓜、茭白也不贵,怎么就不知道换着采买?”
说话的这人名叫卫六,跟他关系好的喊他一声卫六,关系不好的人就喊他卫瘸子。卫六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了,嘴上没把门儿,说话有点讨人嫌,喊他卫瘸子的人最多。
卫六喊隔壁同样管着三口大灶,跟田婆子共用一间厨房的二管事马大嫂一声,说:“二管事,我看您长得白白胖胖的,可是这些日子吃豆腐吃出来的?”
“吃你老娘啊?”马大嫂一边拿扇子扇风一边骂:“这几日天气闷热,本来就没甚胃口,偏偏日日都是各色青菜配豆腐,脸都吃绿了。”
卫六一瘸一拐走到马大嫂那边,看她领了一瓮素油,一罐盐,说:“怎么不领点辣酱调个味儿?”
马大嫂直翻白眼:“库房那边说辣酱用完了,过几日才有。”
卫六啧了声:“我刚瞧见宋泉那小子领了一瓮辣酱,怎么到你这儿就没了?”
马大嫂冷笑一声:“人家姓宋,那是自己人,咱们能跟人家比?信不信,我现在过去问,宋泉一准儿说剩下一点辣酱是给主子们的小灶准备的。”
“你不是也管着小灶吗?你也说要了辣酱给主子使。”
马大嫂瞪老头儿一眼:“你个卫瘸子,笑话我呢?谁不知道分给我的两口小灶是摆设?”
厨房的大灶是给府里仆从供应饭食的,厨房的小灶是给主子们备着的。宋泉那儿四口小灶专供大夫人、二夫人及小姐少爷们的例菜和点菜,马大嫂这儿的两口小灶是给老夫人院里使的。
老夫人院里有小厨房,马大嫂这儿的小灶自然就用不上了。
卫六笑了声,道:“好歹你是老夫人院里的人,在淮安时你也是厨房的大管事,怎么到这儿就软了腰杆子了?我若是你,被宋海叔侄儿俩这般欺负,我非得跟宋海吵一架不可。”
卫六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给马大嫂支招:“不行你另想个法儿搭上二夫人院里的人,就算大夫人院里不用你,你这两口小灶给二夫人院里使,也算有点用处不是?”
只做大灶有什么出息?又累又没赏钱。做小灶,日日给主子跟前的人打交道不说,做得好了还有赏钱,这才是大进项。
马大嫂如何不想把手底下的小灶用起来,只是如今老太爷没了,老夫人不管事儿,府里大事小情都是大夫人在管,大夫人不肯用她,她一个下人能如何?
卫瘸子故意拿话激马嫂子,马嫂子冷哼一声却不接话,丢开手中的扇子,转头训切豆腐的厨夫:“切豆腐都切不利索,还不如捡块豆腐一头撞死。”
说完,马嫂子扭脸儿出门去了。
卫六扯着嗓子唱起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呐~”
田婆子皱眉道:“别挑事儿。”
卫六跛着脚走过来,说:“老头子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主子们回来了,咱们吃的还不如以前主子不在的时候。若是老太爷还活着,我早就找老太爷告状去。”
卫瘸子以前是老太爷跟前的侍卫,老太爷当年去池州府做官时碰到山匪,卫瘸子的脚就是为救老太爷瘸的。
老太爷爷没亏待他,谢家在玉溪县建了老宅后,安排他跟十几个老仆守宅子,也算在这儿安享晚年了。
不止卫瘸子,田婆子的男人谢旺原来也是老太爷的侍卫,只他命不好,被山匪砍了肚子一刀,早早死了。
田婆子冷眼瞧着卫瘸子:“老太爷对咱们好,叫你为老太爷吃几日素你还有脸抱怨?”
“我是这个意思?”
“难道不是?”
老太爷有情有义,老夫人跟老太爷比差得远了,不用多问田婆子也知道,老夫人不会为了他们这几个没用的老仆落大夫人的脸。
灶房里这么多人在,许多话不好说在明面上,卫瘸子也不傻,冷讪一声:“得,我不跟你争这个。”
卫瘸子摆摆手,摇摇晃晃走到案板前,操起刀剁豆腐。
温明溪跟谢九娘、魏嫂子、周梅蹲在木盆前摘菜,看她低头专心干活,实际上注意力都放在听田婆子他们说话上了。
大厨房的三个管事,宋泉是大夫人的人,马大嫂是老太太的人,田婆是老太爷的人。
老太爷没了,田婆、卫六这些老仆失势,属于被排挤的边缘人。
听卫六的意思,他们这些老仆守着玉溪县的老宅日子过得不错,如今日子越过越差,心里难免有怨言。但没人给他们出头,只能暂且忍了。
官员守孝也就是二十七个月,不到三年的工夫就走了。田婆他们只需忍到主子们离开,就能继续过以前的轻松日子。
这样一想,日子也算有盼头。
温明溪又考虑自己的处境,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运气在身上。
她跟着田婆干活儿,跟哪边的主子都搭不上关系,她安安稳稳干几年活,当几年透明人,她就自由了。
温明溪老实干活儿,怕沾上是非的魏娘子和年纪还小的周梅比温明溪还老实,除了干活儿外什么都不关心。
蹲麻了腿,温明溪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腿脚,这时她才看到,魏娘子干活比她快一倍,她摘一把韭菜魏娘子能摘两把。不仅魏娘子手上活儿比她快,谢九娘、周梅都比她快。
唉,上比不过老,下比不过小。
不敢歇了,温明溪蹲下继续干活儿。
一筐韭菜摘完,谢九娘、魏娘子、周梅跟前大大一堆菜,温明溪跟前小小一堆菜。
魏九娘看着温明溪欲言又止,周梅直接问道:“你以前没干过活儿?你干活这样慢,要是在我家,我娘的烧火棍都抽过来了。”
温明溪:“……”她能说她尽力了吗?
切完豆腐后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卫六听了,笑道:“我作证,这丫头一点没偷懒,就是手脚不利索,我看是以前干得少了。”
见温明溪叹气,魏娘子劝道:“也不怪你,你读书识字费功夫,以前干活干得少手脚慢也正常,以后就好了。”
卫六瞧热闹似的望着温明溪:“哟,还识字呢?”
“识得几个字。”
“你识字上咱们这儿干嘛来了?你该去主子们跟前伺候才是。”
温明溪笑着说:“我是活契。”
“活契啊,难怪了。”
听说她识字,灶房里其他人都看向她,好奇得很。
田婆子手里的漏勺撞着铁锅边缘,发出呲啦一声响,田婆子喊道:“站着干什么,赶紧把韭菜洗了切了,马上要用。”
谢九娘道:“这就洗。”
锅里烧着的水开了,田婆子把切好的豆腐倒锅里焯水,焯好水后把豆腐沥水放着。
这时,马大嫂那边也动作起来了,马大嫂那边做豆腐倒是不焯水,先下油盐后下豆腐加水闷。焖豆腐时用酱油、芡粉调了一大碗水。待豆腐焖进盐味儿后,下韭菜倒入酱油芡粉水,盖上盖儿再闷一会儿也就成了。
谢九娘把韭菜切好端到灶台上放着,田婆这儿也开始炒菜了。
锅烧热了下素油,素油烧得冒烟儿,田婆拿钥匙打开靠墙的柜子,从柜子里端出来半盆腌芥菜,抓了两把丢锅里炒。被热油一激,不过瞬间,腌芥菜的酸香味儿一下蹿起来了。
马大嫂闻着味儿连忙问:“自己腌的?”
田婆点点头,手里的锅铲翻炒几下,掺了两勺水,再把豆腐倒下,盖上盖儿焖煮。
马大嫂过来道:“分我半碗腌菜,一会儿我回送你一碗鸡蛋汤。”
“这个容易。”
田婆子抓了半碗腌菜给马大嫂,马大嫂把腌菜端过去。
马大嫂叫烧火的丫头烧了一口小灶,锅烧热了下油,磕了两个鸡蛋下去,鸡蛋煎香了倒热水,煮的鸡蛋汤发白,撒一把韭菜、一点腌菜,酸香的鸡蛋韭菜汤就做好了。
马大嫂拿嫂子尝了尝味儿,尝完了满意道:“哎哟,这个天儿就要喝一碗酸汤才有胃口。”
许久没沾过油盐的温明溪,都不需吃到嘴里,这会儿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就很有胃口了。
温明溪还能控制住自己,年纪稍小的周梅已经在咽口水了。
马大嫂用大碗盛了一碗鸡蛋韭菜酸汤给田婆,说:“你做的菜装半碗给我尝尝。”
“自己端碗过来盛。”
马大嫂不跟田婆客气,真端了碗过来装菜。
菜做好了,外院的人过来抬饭菜,田婆留出自己要吃的饭菜后,把锅里的饭菜舀了装木桶里,叫他们抬走。
饭菜抬走后,又来了两人抬了一筐碗筷走。
谢九娘把菜盆放在桌上,给温明溪几人发碗筷,道:“快吃,吃了午食后还要干活儿。”
周梅问:“还要干什么活儿?”
魏娘子笑说:“你这丫头傻了?当然是洗碗啊。”
大厨房不仅管做饭,还要管洗碗呢。
谢九娘端起碗饭道:“幸好你们来了,前两三个月人手不够用,我和我娘、六叔三人不仅要做前院的饭,还要洗碗,一天从早忙到晚,没个空闲的时候。”
魏娘子惊讶:“田婆是你娘?”
谢九娘点点头:“是我娘。”
“哎哟,竟然没有认出来。”
谢九娘笑道:“六叔说我像我爹。”
田婆、卫六坐下,端起碗开吃。
周梅拿勺子连汤带菜盛碗里,跟米饭拌在一起,吞下第一口后,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起来,那恶狠狠的样子,跟饭有仇似的。
不仅是周梅,对面马大嫂那一桌,今儿才过来干活的几个年纪小的丫头小子,吃饭也凶猛得很。
田婆子、马大嫂很有经验,也不骂他们没规矩,只吃自己的饭。
马大嫂给田婆的鸡蛋韭菜汤摆在桌上,魏娘子、温明溪识趣没动。田婆把汤分给卫六、谢九娘,剩下两勺汤留给温明溪三人。
温明溪没要,魏娘子把汤推给周梅:“你慢点吃,吃得八九分饱就停下,别撑破了肚子。”
周梅是个会看眼色的,听了魏娘子的话后,她悄悄地看了田婆一眼,明明很想再吃也放下了碗筷,端起汤碗把汤喝完。
吃了午饭略歇了两刻钟,外院的两个小子抬着空木桶回来了,有个小子笑嘻嘻地问:“今儿的菜好吃,明儿做什么?”
卫六剔着牙道:“采买的事儿又不归我们管,谁知道明儿吃什么?”
“我想吃焖扁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
“等着吧,城外庄子里种了扁豆,算算日子,这几日也该送府里来了。”
“那我就等着了。”
又有两个小子抬着用过的碗筷进来,温明溪和魏娘子打了水倒桶里洗碗。
田婆不管洗碗的活儿,她洗洗手休息去了。
卫六也不管洗碗,一瘸一拐走了。
田婆和卫六走后,周梅也敢说话了,她积极干活,高兴道:“我在家都没吃过这样的好饭呢。”
“过年也吃不上豆腐?”
“吃得上,不过好的都给我爹和我哥哥他们吃了,我娘只分点菜汤给我。”
“唉,可怜见的。”谢九娘说:“以后好好干活,在这里总不会叫你饿着。”
周梅连连点头,仰头冲谢九娘笑。吃饱了眼睛都有神了,她看着有些凶相的脸也讨人喜欢了些。
洗了碗,收拾干净厨房,温明溪他们回下人房休息。
回到房间,蓝妈妈给她们送来一身衣裳,蓝妈妈道:“这身是给你们换洗的。主子们喜洁,你们要记得夏日里衣裳两天一换洗,不许身上有味儿。”
谢过蓝妈妈,魏娘子道:“谢妈妈指点,我们都记得。”
蓝妈妈走后,魏娘子问谢九娘:“咱们洗漱是在屋里?”
谢九娘说:“屋里洗不方便,丫头们一般是去花园北墙外的小院里洗,那小院子里有水井,打水方便。”
魏娘子坐在床沿,跟谢九娘打听:“田婆住哪间屋?我初来乍到受田婆照顾,心里记着她的恩德,我想着过些日子田婆得空了,上门感谢田婆一番。”
魏娘子很懂人情世故,温明溪也不蠢,连忙道:“我也去。”
周梅看看魏娘子又看看温明溪,犹豫道:“那我也去?”
谢九娘一下笑了,她道:“你们不须如此客气,我娘不是那等人。”
“不是客气,我们真心想感谢田婆。”
刚才说的确实是客气话,这会儿再说,魏娘子话里多了几分真心。田婆脾气虽大,但看她的女儿谢九娘这样温和,就知道当娘的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魏娘子也乐得跟田婆拉近关系。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嘛。
“魏娘子,真不用客气。”
谢九娘再三拒绝,魏娘子和温明溪才作罢。
忙了一中午,也累了,四人躺在床上歇息,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屋外野蝉躲在树上吱哇乱叫,远处湖里偶尔传来两声蛙鸣,都吵不醒睡着了的四人。
炎热的夏日午后,一觉醒来脖子上、脸上都是汗,温明溪睡醒起来,脖子酸的她不敢动,捂住脖子嘶嘶地吸气。
魏娘子也醒了,她见温明溪捂住脖子,说:“你该拿旧衣裳做枕头垫一垫脖子,没枕头容易落枕。”
分给温明溪她们的下人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草席,别的什么都没有。枕头啊,毯子啊,都要自己置办才行。
温明溪还没领到工钱,没钱置办枕头,也只能听魏娘子的话,拿旧衣裳做枕头垫一垫了。
谢九娘坐在床沿穿鞋,打着哈欠跟温明溪说:“你不是有块包袱皮吗,你把包袱皮缝上,再去东北角院里找管马房草料的人要一把干草塞在包袱皮里当枕头。”
魏娘子笑说:“九娘想得周到,这样更好。”
温明溪记下了:“一会儿忙完晚食我就去。”
周梅蹲地上穿草鞋,站起身忙问道:“晚食吃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粥或是面吧。”
打了盆水洗了脸,锁上门后,四人一起去大厨房。
灶台前摆着半筐小青菜,见她们过来了,田婆安排活儿:“九娘、魏娘去打水熬煮稀饭,温明溪和周梅把小青菜洗了交给卫六切碎,今儿吃菜粥。”
菜粥也好啊。周梅高兴地看着田婆开柜子打米,欢喜地笑了。
马大嫂那边也在打发人熬菜粥。
马大嫂打发人干活儿自己也没闲着,她开了自己的柜子装了一碗面粉倒盆里,加水揉了个面团,又把面团放案板上擀成面皮,拿刀切成细面。
马大嫂叫人烧小灶,煮了一锅水,待水开后,把特意留出来的嫩菜心丢水里煮,嫩菜心煮到半熟后,才下面条。
等面条煮熟的工夫,马大嫂把小葱、荽芜切碎放碗里,又放了几滴酱油几滴醋,放上半勺熬好的辣油、撒上盐,从锅里舀了半勺热水冲开,香味随着热气蒸腾开来。
拿漏勺把面条、菜心捞起来放汤碗里,清爽的汤底、韧劲儿十足的面条、嫩绿的菜心,一看就好吃。
马大嫂吃了两筷子,喝了一勺汤,招手叫田婆过来尝尝。
田婆也不客气,她夹了面吹了吹,放嘴里慢慢嚼着,面香味很足。
“味道如何?”
“清淡有味,不错。”
“跟何山比起来怎么样?”
“比不了。”
温明溪耳朵又竖起来了,何山是谁?
马大嫂不服气:“哪里比不了?”
田婆放下筷子,说:“画虎画皮难画骨,你跟人家做面法子是一样的,却不知道何山用的酱、醋、辣油都有独门方子。”
“你怎知?”
“我尝过何山做的醋,味道偏甜。”
“糖醋?”
“不是,没有糖醋那么甜。”田婆子奇怪地看马大嫂一眼:“何山人家打小就是做白案的,咱们如何也比不上,何必跟他比自找没趣儿?这话还是你说的,你自己忘了?”
马大嫂放下筷子,扯着腰上的围裙擦擦手,说:“倒不是想和他比。”
“那是怎么了?”
马大嫂把田婆拉到门外,小声说:“老夫人前些日子生着病,胃口不好,今早起来忽来了胃口,点了一碗青菜面,要何山做的。听我婆母说,老夫人吃的胃口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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