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在玉溪县东北角,卖菜多在城西那边的,而且这会儿已经中午了,一早进城卖菜的百姓早已经家去了,这会儿才急匆匆跑去市场,可买不到什么好菜。
钱江还真有本事,前院的小子到厨房抬饭菜时,钱江亲自提了一筐嫩藕急步进来。
温明溪看了眼筐里的藕,那藕嫩的哦,仿佛就像刚从藕塘里挖出来的一样,莲藕的嫩尖儿上都还挂着水,生吃一口都嚼不出渣的。
钱江袖子挽在胳膊上,脚上的布鞋湿漉漉地沾着塘泥,瞧样子还真是才从藕塘里挖出来的?
马大嫂那边锅都烧热了,配菜也备好了,就等着藕,见钱江进来,先是急得忍不住埋怨,眼珠子一转看到品相这样好的嫩藕,顿时又笑起来了。
马大嫂笑夸道:“难怪老夫人说你能干呢。”
钱江举起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汗水,说:“快马去快马回才赶到这个点儿送来,闲话少叙,快,你赶紧做了菜给老夫人端了去。”
“来得及的,你就瞧好了吧。”
马大嫂把嫩藕又洗了一遍放菜墩上,拿了菜刀噔噔噔地切出一盘藕丝,鲜嫩的藕丝过水又洗了一遍,沥干水下油锅,猛火快炒,一转眼,带着热气的藕丝装盘端走。
菜装食盒里,马大嫂一边急忙解围裙一边对钱江道:“今儿这道菜有你的功劳,你跟我一块儿去荣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钱江摇摇头:“我这一身泥不好污了老夫人的眼,你且去,不用管我。”
“那也行,你坐下歇一歇,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说完,马大嫂急急忙忙走了。
温明溪一直瞧着马大嫂那边的动静,等马大嫂走了后才回头。
九娘给温明溪打饭,看着温明溪笑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瞧?吃饭都不积极了。”
“看嫩藕呢,我老家那边没有藕塘,我还没见过这样嫩的藕。”
“哈哈哈,你喜欢嫩藕啊,这倒是容易,咱们大厨房这边虽少有采买,你若想吃,自己花几个钱托人买了送进府来,你求一求我,我亲自给你炒一碟。”
九娘从小跟着田婆学厨,手艺不说多好,简单炒个小菜还是有自信的。
魏娘子惊道:“我的天爷,奴才没有奴才样儿了,点了菜叫人做,咱们哪来这么大福气?”
温明溪看着九娘笑:“你怎么忘了,我穷得连针线都买不起,哪里有钱买菜慰劳我这张嘴?”
“快了快了,这都月底了,还有几日就要发月例钱了。”
说到月例钱,周梅心里也惦记,就是不知道自己能领多少钱。这事儿不好在大厨房问,决心等到晚上休息时,跟九娘打听一番。
温明溪今儿中午烧了灶,热得她没精神,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端了碗水坐那儿喝。
待大家都吃完放下筷子了,田婆吩咐道:“吃了饭就去歇着吧,歇了午觉回来洗碗筷也来得及。”
魏娘子站起身把碗筷捡到盆里泡着,她笑道:“您放心,下午我们一定早点过来收拾,不会误了做晚食。”
九娘拉了温明溪起来,看她蔫哒哒的,皱眉道:“我看你这几日脸上长了点肉,怎么还这么虚?既身体虚,怎么不多吃点饭?”
温明溪摸摸自己的脸颊:“倒不是虚,就是热的。”
“那还是身体虚,你看我们也烧火,大家都没像你这样。”
“可能是今天格外热?”
九娘拉着温明溪出门,笑说:“虚就是虚吧,少找借口。”
好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魏娘子和周梅落后几步,走到门口,周梅看到那几个小丫头聚在那儿说话,犹豫着要不要回去。
魏娘子回头看她:“愣着干什么,走吧。”
“要不,我就不回去了吧。”
魏娘子不解道:“后花园里有湖有树,比大厨房凉快多了,你留这儿干什么?”
周梅说不出来,她又看了那几个小丫头一眼。
魏娘子顿时明白了,忍不住笑,拉着周梅就走:“走,咱们回去说。”
魏娘子拉着周梅赶上温明溪和九娘,四人前后脚进门,进门后魏娘子就把门关上。
“先不关门,透透气吧。”九娘说。
魏娘子指着周梅道:“透气先不急,你们俩且说说她。”
“周梅怎么了?”
“她呀,惦记人家马大嫂的赏钱,不肯走,想沾点光呢。”
九娘正解包着头发的头巾子,听到这话有些不明白:“周梅怎么知道马大嫂有赏钱?”
“我猜的。”周梅小声道。
她刚才看到马大嫂手下几个丫头那般高兴,就猜一定有好事。
魏娘子好笑道:“你这丫头,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倒是聪明得很。”
周梅不好意思笑了。
魏娘子道:“今早才吃了人家的油炸鬼,今儿中午人家就是得了赏,也不会再有好处叫下面的人沾光,要不传出去,别人只当她跟宋管事是一样的人。再者说,就算有好事儿,咱们不是马大嫂手下的人,巴巴儿贴过去,田婆脸上好看?”
听魏娘子提到田婆,周梅吓得忙看九娘的反应。
九娘散了发髻正通头发,她笑着安抚周梅道:“我娘不是那般计较的人。”
魏娘子说:“甭管田婆计不计较,咱们也不能那样干。”
魏娘子心里有句话没说出口,田婆对周梅不计较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周梅年纪小,没人教她这些规矩,一些小事情上没分寸大概也不是有意的。若是她和温丫头也这样干,田婆不撕下她们俩的脸皮踩地上才怪。
周梅现在年纪虽不大,那也要学着些,等大了还这般大事不懂小事儿乱来的,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坏。
周梅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汪汪的,魏娘子心头一软:“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
周梅抹了眼泪道:“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心里记着。”
知道自己没有白费口舌,魏娘子叹了口气道:“也不错,知道好赖话,就算长得差了点,以后应是找得着夫家的。”
温明溪说了一句:“人活一辈子,是为了过好日子,找到夫家就过得上好日子了?”
死了两个男人的魏娘子,因无所出被夫家欺负休妻的九娘,两人被温明溪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找夫家就好了?没个子嗣养在膝下,倒是没有夫家欺负你了,外头的其他人看你孤寡无人可依,都踩着你欺负。你呀,还是太年轻,经过的事情少,等你年纪大了见得多了就知道厉害了。九娘,你说是不是?”
魏娘子说了一长串儿,问九娘如何说,九娘道:“话不用说得那么死,若是没有子嗣,有几个关系亲近的人,也不至于太受欺负。就说我家吧,六叔和另外几个叔伯,这些年一直都很照顾我和我娘,我被夫家欺负了也肯帮我出头。”
魏娘子道:“你这话说得虽没错,可不是人人都像你家这样的。”
九娘早死的爹,跟卫六那一伙人,以前那是过了命的交情。
魏娘子盯着温明溪,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温明溪不跟魏娘子争辩,轻咳一声转身出门:“我去杂院晒两盆水去,晒热了晚上洗头发使。”
刚坐在床沿通头发的九娘也站了起来,把脑后头发挽了起来,道:“你等等我,我去帮你说。”
杂院那几个婆子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温明溪就是自己晒了水,那几个老婆子也敢把她晒的水给别人用。九娘出面找杂院的老婆子交代一番,她们就不敢这样干。
温明溪笑眯眯道:“那就麻烦九娘姐姐啦。”
九娘笑骂一句:“平日里没听到你说两句好话听,只在用得上我的时候才这般嘴甜。”
“哪儿的话,我对九娘姐姐的真心日月可鉴呐。”
九娘才不听她胡扯,出门道:“赶紧吧,打了水晒好回来歇觉。”
温明溪和九娘去杂院里打了水放院子里晒着,转头回屋歇午觉。
天气炎热难耐,像温明溪这样的小丫头睡得香,府里的主子们就有些睡不着了。
主子们睡不着,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丫头婆子们自然要陪着。
赵秋娘才来大夫人身边,她没资格去大夫人跟前伺候,她在茶水房里干活。用了午食困倦的不行,赵秋娘还要打起精神等着主子吩咐。
抓了把泡过三回主子们不用的茶叶渣丢壶里,只倒半壶水坐在茶炉上熬煮,熬出浓浓的一杯浓茶来,放凉喝了,稍精神了点。
大夫人屋里伺候的小丫头双儿推门进来道:“沏一壶双花饮来。”
“是。”
双花饮说的是用金银花、菊花点汤炮制的茶,色味俱全,不过大夫人不爱这茶,爱喝这道茶的是大夫人生的嫡长女,大房这边的大姑娘。
赵秋娘利索地泡茶,见双儿捂嘴打哈欠,就说:“我用茶渣子煮了半壶浓茶,还有两口,喝不?”
“喝。”
双儿自己倒了壶里最后两口浓茶,仰头灌自己嘴里,浓茶苦得她直皱眉。
赵秋娘笑道:“味道还行?”
“叫我不困就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味道。”双儿坐下叹道:“昨晚我值的前半夜,热得我没睡好,今儿中午又不得歇,困得我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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