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心脏狂跳几下,一股寒意自尾椎那儿爬上去。
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都怕程京序,别看他平素温文尔雅,待人礼节周到,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冷漠无情是刻进骨血里的东西。
手指无意识地掐着纸张,脆薄的纸张被红色指甲戳破,指甲嵌进了肉里。
程知雨感觉到刺痛,回过神,她仰起下巴,直直对上男人瞪过来的目光。
外面艳阳高照,男人头顶却是乌云密布。
她扯了扯嘴角,他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程京序吗?
程知雨看了眼手里的协议,抬眸缓缓道,“京序哥,你能不能冷静点,不要误会我的好意。你知道吗?程云舟现在接手了北美那边的业务,爷爷默许的。还有你在集团的那些股份,程华、程英已经在推动增发稀释了,等你病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停了一下,男人却垂下头颅,弯曲的脖颈犹如折断的树干,肩头隐忍地颤抖着,那扣在双膝盖上的手,手背上盘虬的青色经脉仿佛要暴出皮肤。
“还有……还有你那个好弟弟裴明屿,他将来继承裴家,他会反哺你吗?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从你那里拿好处,若是没有利益来往,亲兄弟也要——”
“说完了吗!”程京序猝然起身,双眼死死“盯”着她,手指门口方向,“给我出去!”
“滚!”
男人那条手臂颤得厉害,瞳仁周围渗出红血丝,胸膛起伏剧烈。
真是罕见,她从前还以为他永远会是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酷样子呢。
她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前那个夜晚,她躺在血泊里,男人睥睨冰冷的眼神,她那么爱他却成了他厌恶她的把柄。
但不知是哪间房间的窗户未关,程知雨听见一些声响。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似笑非笑,“京序哥,裴明屿姓裴,爷爷姓程,你姓程,可你现在里外不是人,你知道吗?”
“我告诉你吧,爷爷不让你出去,你真以为他在保护你啊?不是,他是怕你出现在股东面前,怕别人知道他的继承人瞎了、残了、废了——他是在保护集团的股价。你对爷爷来说,就是一幅出了问题的作品,他费尽心思地修复,但若是修复不了了——”
这些话来自他的父亲和程云舟母亲的对话,那天她刚好经过客厅听到的。
程知雨款款绕过茶几,走到浑身发颤的程京序面前,眼底流露出真实的怜惜,软下声音,“京序哥,我喜欢你二十多年。你知道吗?爷爷给你安排了婚约那天,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为什么你不能属于我呢?后来你恢复单身,我不远万里去找你,陪在你身边,每次你吃我做的甜点——”
“住口!”
程知雨置若罔闻,偏要说下去:
“每次你吃我做的甜点,我感觉自己像是你的妻子,明明你都乐意接受我的好,可为什么爷爷阻止我们的时候,你一言不发。”
她边说话边用目光描摹他深刻的五官,从凌厉乌黑的剑眉,到利落挺直的鼻梁、偏薄冷情的唇,再回到看不见的眼,寸寸都似精雕细琢。
“住口!”
程京序突然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精准地好像能看见一样。
协议散落一地,男人的手用了狠劲,攥得她生疼。
程知雨却温柔地笑了,声线放得更低柔,“他们会背叛你,但我不会……京序哥,签了协议我们做夫妻,好吗?”
这话刚落下,她被强力地往外拽,男人的力气大得如山洪,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她就被拽到了玄关,还掉了一只高跟鞋,踉跄地撞到了墙壁。
“京序哥!”她含着哭腔尖叫。
那只粗暴的手随之泄了几分力,她霎时甩开他的手,报复性地举起双手推中他的胸膛。
不设防的男人连着倒退数步,脚底踩到那只高跟鞋,他一瞬失去平衡,高大如山的身形向侧方倾倒下去。
与此同时——
“程先生——”
“哥——”
程知雨亲眼所见东边的房间里窜出来两个女孩,她们一前一后朝程京序飞奔过去。
“砰!”
“滋啦——砰!”
男人撞在餐桌前的靠背椅上,大概出于本能想抓什么,攥翻了那张椅子一起倒地。
椅背重重砸在了他的腿上。程知雨惊得目瞪口呆,她正欲向前,迎面而来一阵掌风。
“啪——”
还未看清,她的脸上就落下了重重的一巴掌。
“程知雨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裴琪安骂完又是一巴掌,打偏程知雨的脸,耳坠飞了出去。
“啪——”
程知雨“啊”地尖叫,扑过去掐住裴琪安的双肩,两个女人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而辛意刚将压在程京序身上的椅子扶起来放回原位。
“程……程先生。”她半蹲下来,快速眨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变得格外沉重。
男人支起一点上半身,面如死灰,苍白的唇瓣颤着,吐出一个字,“滚。”
“我……我是辛意。”
辛意以为他仍当她是程知雨,她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想扶他起身,“你腿受伤了吗?”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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