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一瞬间，在他心中，整个世界仿佛都由能量组成：动植物的活力生命力；物品的结构稳定性，分子结合能；甚至，人的生机、寿命和精神——
而他，可以将这些能量随意“转移”，只需要承担些损耗。
“你……”阎越砾皱眉，拉过他的手激活权戒，把房间内的监控调出、删除，随即忧心忡忡地看他：“刚才那是什么？”
裴清初猝不及防被他牵住，愣了下：“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
两个人挨得很近，裴小小原地蹦起来，硬生生挤进他们两人之间，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将两人分开，看看阎越砾又看看裴清初，表情十分紧张。
“一件一件来。”
裴清初率先打断僵持，他稍用力，从阎越砾手中抽回自己的手，alpha表情瞬间黯淡，想说什么，又悻悻地闭上嘴。
裴清初想了想，拽过他的领口，踮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又顿下身，捧着裴小小的脸蛋亲了口，尽量摆出公平公正的样子，道：“现在可以好好讲话了吗。”
一大一小望着他，齐刷刷点头。
裴清初在心里松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自觉社交调解能力大有提升。阎越砾在水吧调了杯饮料，亲手递给裴清初，又将儿童营养奶往裴小小面前一推：“以后不许叫我那个名字。”
裴小小虽然古灵精怪，但看人眼色的能力实在一般，如果当着各位副官的面叫他大黑，他也就不用继续混了。
裴小小捧着营养奶，可怜巴巴地看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好朋友变成那么大一个凶神恶煞、铜墙铁壁般的alpha。
虽然也很威武、很霸气，跟她想象的大黑人型差不多，但是……裴小小攥紧裤脚，皱了皱鼻子，让眼泪不掉下来。
——这个坏alpha还在梦里欺负papa，让papa被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要对她这么凶。”裴清初心软，将女儿抱到身上，裴小小转进他怀里，一声不吭，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裴清初看得心疼，摸摸她的头作为安慰，又转向阎越砾：“你为什么会变成大黑？”
没计较自己变成狗进家门，一直隐瞒身份的事，阎越砾稍微松了口气，认命道：“刚来D星的时候状态不稳定，我猜测，可能跟你有关。”
他详细说了当时的感受，包括刚来D星兽化，跟裴清初接触后得以变回人形，又连续几晚做跟omega在一起的梦。
“在梦里跟你接触以后，我的情况有所好转，变成狗接近你后，那种饥饿烦躁会减退。”
他看着眼前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裴清初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深情表白，若有所思：“但我完全没有这种感受。”
Alpha深情款款的动作顿住。
他没注意道阎越砾仿佛挨雷劈的神情，想起那几晚的梦境，缠绵缱绻无止境地欢好，迟疑地修改答案：“……可能也有？”
阎越砾长长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着急，才道：“总之，这种情况并非我有意控制。因为不确定能不能回到身体，我不想让齐鸢他们知道。”
“在夜校探察的时候，我感觉你……需要我，很想到你身边，醒来就在你的身体里了。”他摇摇头，“不过，那种黑雾状态，我也是第一次变。”
他回到狼身后，也跟杜卜丸商讨过，他的黑雾形态由能量组成，多半是大黑狗形态的变体。
而能够变大变小变成狼的，他的“肉身”，是一团更为巨大的能量。
“在联邦历史上，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阎越砾倒是对自己不太在意，“杜卜丸和唐雪销目前的研究结果，是认为，人到S75+以后，或许会成为能量态——大黑和黑雾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
他扫了眼裴小小，再次强调：“所以我并不等于大黑。”
裴小小缩在裴清初怀里，泪汪汪地拽着papa的袖子。
“小小很喜欢大黑。”
裴清初领悟到她的意思，捏了捏女儿的手，垂下眼眸，“我也买了新的宠物淋浴喷头和香氛。”他顿了顿，像是回忆的表情，带着些许遗憾，接着道，“大黑的毛发摸起来手感很好。”
他还记得大黑很喜欢被自己洗澡，试探着引诱对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阎越砾果然上钩，“我的巨狼形态也可以变小，既然孩子喜欢，偶尔变一下也可——”
话音未落，裴小小灵活地从裴清初怀里转身，小手异常有力地拽过他的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他：“大黑！”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阎越砾没反应过来，脑门上被“吧唧”狠狠亲了一口。
感觉怪怪的。
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摸到裴小小的口水，却诡异地没有任何反感。
也许这就是爱屋及乌？裴小小高兴，裴清初就会给他好脸色，会看着他笑、温柔地摸他、任由他碰——
阎越砾紧急打断自己的想象，当机立断，决定忍辱负重。他僵硬地伸出手，裴小小满意，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手脚并用地骑上他的脖颈。
……算了，当狗的时候也没少被骑。阎越砾叹了口气，伸出手托着她，好让她调整姿势坐得更稳些。
裴清初默不作声地打量他。
从刚才开始，阎越砾的谈吐表现都很正常，虽然外表很是唬人，但内在似乎没有变。
只要不在床上，alpha很好说话，几乎有求必应，甚至很贴心。
裴清初思考着，既然阎越砾喜欢他，他也喜欢阎越砾，他们之间……似乎不可能再发展成裴小小梦里的样子。
裴清初仍对裴小小描述的故事抱有警惕，他略微犹豫，将梦境转述：“小小刚才说——”
他言简意赅地说完所有事件。阎越砾听着，开始还试图解释，但越听脸色越沉重，指尖深深掐进自己掌心。
“……你注入我体内的黑雾很活跃，能帮助我修复身体、恢复等级，我碰到它时，能听到小小的声音。”说完故事，裴清初总结道，黑雾里，小小的声音也提到外室，他怀疑那不只是个简单的梦。
“如果……”
半天，阎越砾才开口，眸光沉甸甸的，“如果我说，那些事真是我会做的呢？”
他紧紧盯着omega的表情。只是一念之差，如果他刚来D星时，执意不肯放裴清初走，恐怕他们确实会变成那副样子。
他的基因等级太高，S50级以下的人，对他来说并无区别，他看不出裴清初身体有多差，又处于狂躁状态，恐怕真的会一直反复尝试，试图标记omega。
副官们也不可能违背他的命令，如果裴清初始终不肯就范，他自然也会利用裴小小——
在他的“幻觉”里，只有那些他跟裴清初纠缠的画面，不管身体如何靠近、即使他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omega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一团无法被抓在手心的雾、无法被竹篮捞起的水。
阎越砾看着自己掌心的血丝，惊觉，心中的恐惧居然已经如此强烈。
当初裴清初“死”在货运舰炸毁的星际风暴里，他选择继续活着，是为了有朝一日为omega平反。
但那个时候的裴清初，更像是水中月、天上星，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跟自己做过就属于自己。
他那段求偶的自我介绍并不是假话。长久以来，阎越砾都坚定地认为，自己会成为最强的alpha，跟最好的omega结婚，生很多聪明漂亮的孩子。
这也是世家对alpha惯用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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