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当一个警惕得有点傻气的姑娘,也不想和这个她尊敬的朋友不愉快。
于是她走了进去。
那阳台果然风光极好,像是伸出胳膊,就能碰到这座世界闻名的塔。
她趴在栏杆上,巴黎夜晚的清风将她的黑发带向身后。
整座塔的灯果然在那一瞬间点亮,她露出小女孩一样单纯惊喜的笑容。
文森特的身影隐没在室内的幽暗中。他靠着桌子,环着手臂,看到她脚上香槟色的细带高跟鞋,鞋尖点地,露出中间优美的脚弯弧度,皮肤粉中泛着红。
裸露在外的两节小腿又那么白皙,修长。再往上,是绸缎裙包裹出的臀部曲线,有日积月累塑形的紧实感。
他想,再瘦几分,她大概能获得品牌的青睐,但会少几分此刻的韵味。
漂亮女人也分不同的种类。
有人漂亮,但少吸引力,或者攻击力大于吸引力。或者更适合当一幅被欣赏的静态画,被照料的瓶中花。
但应天星,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她身上的性吸引力。
他猜她从小到大异性缘非常好,但同性排斥她的多。
不单单和身材、颜值有关,也是一种由内而发的荷尔蒙信息。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一颦一笑,甚至她只是轻点脚尖,都能轻易撩拨男人心弦。
她的不自知也是这种气质中的一部分。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她身后。
她回头,发现与他过于接近的距离,便往旁边让了让。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何时,假如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直在守候’。”文森特两手各端一只高脚杯,里面是轻晃的香槟。
“明明是一座庆祝胜利的塔,却是埃菲尔花了十年给亡妻修建的。巴黎,”他自鼻息发出一声轻笑,“果然是浪漫之都。”
他将其中一杯香槟递给她,她拒绝了。
他也不勉强,将酒杯随手放上了一旁的圆桌。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应天星说。
门就那么宽,文森特站在原地,没有让位。
他姿态优雅地喝完了杯底一点酒。
“你现在在巴黎,你可以做任何事,这里只有自由,没有出格。”
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向栏杆,轻而易举将她圈在怀里。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欲望。
仅仅是有一丝不可置信,以及一丝失望——他和大部分男人,原来也没什么区别。
“文森特,我有男朋友,这样不合适。”
他笑了:“那又怎么样?”继而凝望她,说,“我也有女朋友。”
应天星望着他。
她总是心怀天真。
但也知道,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得更复杂。不相爱的人也可以做/爱。背叛都能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她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要走了,范甲乙先生。”
他观察她的神色,果然放开了暧昧围困她的手臂。
只是她眼里不经意流露的泯然,蔑视,还是让他微微不爽。
在她拎着包走向门口时,他用一贯冷静悠然的语调对她说——
“没有必要那么认真。”
“什么?”她问。
“你跟他,迟早有一天会分手。”他平静地喝掉另一杯酒。
她的手指不自觉收拢。
他继续说:“今天不是我,以后你也会遇到更有实力的男人。”
“一个模特的平均职业生涯只有五年。或许你能努力到顶峰,但那也不过是为了挤进更高的圈层,钓到更好的男人。你以为有几个人能成为国模之光?”
“而他呢?那个男孩,”文森特的语气里充满了淡淡的不屑,“他能给你什么?一个跟你裙子完全不搭的包?或者爱情?你觉得你现在,需要爱情吗?”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从没有想过这些。她那么年轻,充满幻想和希望,想要走上金光闪闪的延伸台。那么以后呢?没有人问过她这些。
“不是我,以后也会有另一个人教给你这些。利用关系,任何关系,是向上的必然途径之一。”
她依然沉默。
他踱步向她走来,顺手将高脚杯放在一旁,隔着半臂的距离,倾身问:“还要走吗?”
他身上浓烈的麝香后调扑面而来,像某种雄性动物散发的侵略性气味。
她后退一步,再次抬眼直视他。
“你说的那个男孩,他比你年轻,比你帅,你说他能给我什么?”
文森特微微变色,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在这方面被比较。
“既然你也说,我以后会遇到更有实力的男人,那我也告诉你。”她将迪奥包潇洒地挎在肩上,下巴微微扬起,“你还没到,能让我出格的地步。”
应天星说完,转身离开。
孤身回到巴黎的街上,旁边就是塞纳河被夜色浸染的河水,路灯洒下一片片金色的星星。像一幅抽象的梵高画作。
应天星抱臂走了两步,回头,看到路中央矗立的那座金光璀璨的尖塔。
她突然觉得闻名遐迩的埃菲尔铁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梦幻,神圣,遥不可及。
踩着高跟鞋慢慢往回走时,她接到了应劭的电话。
“姐姐,这么晚还没回去吗?”
“在路上了。”
“刚刚在干什么?”
“看埃菲尔铁塔。”
“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她吸了口微凉的空气,说,“我想你了。”
他似乎压低了声音,说:“我也好想你。”
她听见他那边猎猎的风声,像在山峦之巅。
“你在哪?不在学校吗?现在不是你的期末周吗?”
“在。”他转移了话题,“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
走时怀着满腔热情,回来却是铩羽而归。
她没能像天降紫薇星,第一次登场国际时装周就崭露头角,出去一趟,归来仍然籍籍无名。
经纪人没说什么,只说,你需要继续减肥了。
应劭去机场接她,她扬起笑容,满眼惊讶:“你什么时候戴上眼镜了?”
他戴着一副窄方形的薄镜片眼镜,显得斯文而高智,皮肤也莫名黑了几度,浅麦色更增添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
“你走之前我就戴了。”他黑眼瞳里藏着几分幽怨和不满。
应天星果然尴尬。
那段时间她忙得头晕脑胀,难得的见面也是在卧室,两个人二话不说赤诚相见。
“几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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