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早已做好准备，进行着最后的调度走位。
顾应的神色自然没有半分不快，仿佛只有对做好工作的渴望。
和陈念按流程走戏，手怎么放、眼睛看向哪里、如何相拥。
远远望去珠联璧合，实在天作之合。
钟知晓将酸涩埋在内心，表面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连相熟的同事向她打招呼时，却显得心不在焉。
“action！”
监视器里的顾应拉起陈念的手，面上深情地讲着台词，画面里的他的眼眶微微湿润，画面越拉越近，男俊女美不管何时都很养眼。
随后切近景，画面里两人的脸一点点靠近。
快要贴到一块时，钟知晓心突突地跳，丝毫没注意自己撇了撇嘴角。
“你想让我亲别人吗？”
当然不想。
没人愿意自己喜欢的人亲别人。
以往钟知晓看电影看剧写剧本，她只把亲密戏当做感情外化的表现形式之一，从未有过的别的念头。
但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没想到心中会这般酸涩难捱。
画面里的人亲密有加，一分一秒，刺激着她。
一镜完，丁恺之喊了“cut！”
下一镜拍特写。
一般来说亲密戏、吻戏在影视中呈现的效果十分唯美，但拍摄时每一个角度和转动全都是精心设计，情愫发酵、氛围旖旎不已。
丁恺之和两位演员沟通要怎样转动脸，侧过多少度，讨论着最佳位置。
顾应抬头瞥了一眼钟知晓，随后垂下眼开了口：“丁导其实我感觉拍出来反而没了想象空间，毕竟若有若无才会遐想连篇。”
陈念同样不想拍：“我也觉得，太直给失了含蓄意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从未见过剧里主演这般默契。
丁恺之犹豫再三，顾应和陈念再次发起“攻势”，钟知晓眼睁睁地瞧见丁恺之被说服。
吻戏换成了暧昧旖旎的朦胧借位，呼之欲出，若有若无撩拨人心。
效果的确比直给更让人抓心挠肝。
删减如此简单？
就像找她加戏，一句话的事。
钟知晓问出了她的疑惑，丁恺之解释道：“昨晚两个人都找了我说觉得不加比较好，更何况现在他俩代表剧组最大的两方投资方。”
言外之意很明显，这场戏本就无所属，拍可以不拍也可以，就看谁占据话语权。
果不其然，在资本面前，戏是可以加的，也是可以删减的。
在资本面前，她就像只蚂蚁。
不对，不是像，她就是蚂蚁。
从始至终，她的处境没有变过，哪怕是老天为她开了另一扇窗，给了她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人要知足，不是吗？
至少给了她几个月的时间，哪怕有各种束缚。
至少她还有时间见爸妈和姥姥。
“怎么没亲眼瞧见我的吻戏，你很失落。”
顾应原意是调侃，不过他真没想到钟知晓脸上挂着淡淡的愁容。
他微微蹙眉：“你...在难过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很渺小。”
“你哪里渺小了？”顾应伸出手来放在钟知晓头顶，比了比身高，“明明这么高。”
钟知晓被无语到笑了：“没你高。”
“男女本来就有差异，人和人也是。不过说起来世间万物不都这样吗，你不知道你有多强大。”
这是在安慰她？
也不算没用，钟知晓扬起嘴角：“我知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好的。”
“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就算困难也会不断尝试，哪怕摆烂或放弃，也从不放弃自己。”
钟知晓听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顾应坚定地点头：“比我说的还要好，特别好。”
“你这是...”钟知晓身体微微前倾，“给我发好人卡了？”
“绝不给你发好人卡。”顾应掩饰不住的笑意，顷刻又无端害羞起来。
耳边是片场嘈杂的声音，身旁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两人转过头看向别处，心越靠越近。
“对了，我能再看一眼你的手表吗？”钟知晓想起昨晚的梦，正事要紧。
顾应取下手表递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上次我说想写个关于重生的剧本，我觉得你这块表可以当做道具。”钟知晓随口就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指针尖有一颗小小的星星，确实跟蓝色世界里转动的时针一模一样。
“那能跟我说说你要怎么写吗？”
“现实世界的这块表，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指针转动滴答滴答代表什么呢？”钟知晓套了个壳说出她的疑惑，“我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把它俩关联在一块。”
“你是说这块表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顾应若有所思，“那另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情形？”
“就像是水下世界满眼望去是一片蓝色，耳边听不见别的声音，无边孤寂，只有指针滴答。”
钟知晓按照记忆描述，她想搞清楚这块表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顾应一头雾水，看起来提供不了别的信息。
她哎了一声，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只是个想法罢了。”
顾应低头戴好手表，低头认真思索。
这块表不是名表，顾云华离世前他从未见她戴过这块表，联系周胜全那天说的话，也许重生真和顾家有什么联系。
他必须得去一趟顾家。
-
通告单上顾应的戏份挤在了一块，统筹安排得很满，凌晨下班早上六点又得起床出妆，完全是加班加点地拍。
钟知晓瞧着顾应的黑眼圈明显不少，她记得上一世安排没这么魔鬼。
想问一句时，丁恺之找到她：“晓晓，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那边时间也挺赶的，这边杀青就得马上投入下一个本。”
钟知晓怎么会忘记，刚杀青连家也没回，关在小旅馆里闭关创作，分不清昼夜。
只是经历这么多后，她很想问自己，是真的热爱这样的写作吗？
跟不同的甲方争辩，听不同人的意见写下他们想要的文字。
难道自己追求一生的梦，仅仅只是为了在大荧幕上出现的那个名字吗？
不要了。
如果改变不了现状，那她不要成为其中一员。
不玩了。
都说坚持很难，可是放弃同样的并不简单，付出的时间、心力、热爱，还有沉没成本。
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自己的梦到底是成名，还是想要讲故事的心。
钟知晓想，此刻她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为了那个虚名不值得。
想要讲故事的心依旧，但她确实没办法按现状继续走下去。
或许需要换个形式，虽然也看不清前路、同样迷茫，但钟知晓想，这次她能面对。
“谢谢你师哥，不过我现在或许还没做好准备。”
临近杀青剧组氛围一天比一天激动，几个月的项目即将走到终点。
钟知晓看着最新的通告单，今天拍完顾应就要杀青了，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
游戏没通关，小梅和科迪还未重燃爱火。
他俩就快要分开。
和顾应不会再有交集吧，还会有交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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