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手,开始解身上的系带。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牵动伤口,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晚就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移开目光。直到他将上衣褪下,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
胸口那道被匕首刺出的伤口严重溃烂,皮肉翻卷,渗出黄白相间的脓血,周围还有不少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淤青。
饶是苏晚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副景象,呼吸也不由得滞了一瞬。若不是李既白也是练武之人,换个人在这,肯定撑不了这么久。
她走到包袱边,取出块干净的布巾。
“忍着点。”她只说了一句,便用布巾沾了水,开始清理他伤口周围的污秽。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可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李既白闭着眼,喉结滚动,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清理完毕,苏晚打开金疮药罐,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刺激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灼痛,李既白闷哼一声,身体颤抖。
苏晚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动作,将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做完这一切,她才后退一步。
“药按时换,衣服也换了。”她着石包里的干净衣物和馒头,“这些够你支撑几日。”
李既白睁开眼,“外面……怎么样了?”
“如你所料,也如我所愿。赵衾被民怨缠身,自顾不暇。谢家余孽正在被清算。黎昭华已经回去,证据也递上去了。”她语气更冷几分,“不过,陛下似乎想冷处理。”
李既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并不意外。
“三皇子那边……”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苏晚接道,“他必定有后手。欧阳家……也不会闲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李既白忽然问。
苏晚微微一怔,看向他。
“赵衾这里,你已经待不下去了。民怨一起,他必要找替罪羊,也要寻找稳固地位的方法。你与他夫妻,此刻反而是最危险的。他若怀疑你,你首当其冲。”
他看着她,眼底深处是掩不住的担忧,“淮州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趁他现在焦头烂额,尚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你身上,尽快离开。”
“我知道。”她别开脸,“我的事,我自有安排。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塞进李既白手中,“这个,关键时刻或许有用。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李既白握紧那还带着她体温的油纸包,指尖颤抖。他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昭昭,”他再次唤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无论你要做什么,务必……万事小心。”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我走了。”
“苏晚。”李既白在她身后,用尽力气,提高了一点声音。
苏晚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保重。”
只有两个字。
苏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铁锁重新落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重而冰冷。
——
涵碧轩内,气氛已与往日截然不同。仆役们行走间都带着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回到房中,刚换了身家常衣裳。赵衾便推门而入,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去哪里了?”
“去了一趟府衙大牢。”
“去牢里?见谁?李既白?”
“是。”苏晚坦然承认,“去给他送了些伤药和干净衣物。”
“为什么?”赵衾的声音冷了下来,“晚晚,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那些贱民正盯着我们,恨不得把漕帮生吞活剥!你在这个时候去看一个与我们作对的阶下囚,你想做什么?让人抓住把柄,说你与朝廷钦犯勾结吗!”
苏晚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二爷,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她声音微颤抖:“我之所以去,正是为了二爷,为了我们赵家!”
“为了我?”
“是!”苏晚语气坚定,“李既白虽已是阶下囚,但他毕竟是靖安侯,是奉旨南下的钦差!万一他在朝中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后手呢?如今外面流言四起,民怨沸腾,难保不会有人想借他做文章,比如……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书生,会不会与他有关?”
她看着赵衾神色微动,继续道:“妾身去见他,一是想看看他的状况,试探他口风,看能否套出些有用的消息;二是做给外面的人看。二爷如今身陷舆论漩涡,若一味强硬,只会让民愤更盛。”
苏晚放缓语气,“妾身以赵家夫人的身份,去给落难的钦差送些人道关怀,知道我们赵家并非冷血无情,对朝廷钦差尚有几分旧谊。这于挽回二爷名声有些好处。妾身思来想去,觉得走这一趟,利大于弊,这才自作主张。若二爷觉得不妥,妾身以后绝不再犯。”
赵衾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他伸手,将苏晚揽入怀中,语气缓和下来:“是我急昏了头,错怪你了。你说得对,此时确需谨慎。只是……往后这等冒险的事,还是先知会我一声。”
苏晚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嗯”了声。
接下来的两日,淮州府衙前的抗争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在王知府半推半就的受理下,越来越多的苦主站了出来,漕帮历年积压的罪恶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那些“书生”不仅帮着写状词,更开始将案情整理成文,在茶馆酒肆公开宣讲,甚至编写成通俗易懂的歌谣,在市井间传唱。
漕帮内部也开始人心浮动,一些底层帮众见势不妙脱离了帮会,甚至有人反水,提供了更多内部不法交易的证据。
赵衾使尽了浑身解数。威逼、利诱、找替罪羊……然而,这一次,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一切,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像打在棉花上。
他开始频繁地召集心腹密议,脾气越发暴戾,对身边的人也充满了不信任。连王莽都挨了几次责骂。
苏晚冷眼旁观,只做一个最称职的妻子,在他焦躁时温言安抚,在他疲惫时贴心照顾,但在涉及具体事务时,又聪明地保持距离,绝不越界。
这日午后,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片刻,天空露出一角被洗刷过的灰蓝。
赵衾从一场不甚愉快的密谈中走出,眉宇间的积郁更重。他看见苏晚独自坐在廊下,侧影单薄,笼在尚未散尽的潮气里,显出几分寥落。
他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苏晚。
她回头,“二爷,谈完了?”
“嗯。”赵衾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整日闷在府里,气色都不好了。今日天光稍霁,我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
苏晚微微诧异:“现在?外面……”
“无妨。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总在屋里憋着,没病也憋出病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正好,也让那些人看看。”
赵衾没带太多人,只让王莽远远跟着,自己与苏晚并肩走出了涵碧轩。街上行人还不多,商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热气。两人都穿着素净的常服,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只是,有些目光还是跟了过来。
赵衾仿若未觉,偶尔停下脚步,指着路边新开的花铺和摆着新奇玩意的小摊,低声与苏晚说话。苏晚多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声。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稍显清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雅致的首饰铺子,黑漆匾额上写着“玲珑阁”三个娟秀小字。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他对苏晚说,眼中难得是温和的笑意,“我进去取件东西,很快出来,你会喜欢的。”
“二爷何必破费。”
“给我的夫人买东西,算什么破费。”赵衾语气轻快了些,对王莽和护卫道:“你们守在这儿,护好夫人。”说罢,转身便掀开帘子,走进了玲珑阁。
苏晚独自站在檐下,望着街上稀疏的人影就在这短暂的静谧时刻,几个看起来像是本地闲汉模样的男人,勾肩搭背地从街那头晃了过来。
其中一个眼尖,瞥见了独自站在玲珑阁檐下的苏晚。她一身素雅衣裙,未施过多粉黛,但容貌气度在那,与这市井街道格格不入。那闲汉眯了眯醉眼,舌头有些打结:“哟,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俊俏,一个人在这儿……等着情郎呢?”
他声音不低,立刻引起了同伴的注意。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晚身上。
另一个汉子嗤笑道:“什么小娘子!王老三,你喝糊涂了吧?那可是涵碧轩新娶的那位!”
“哦……就是那个克死了方大人,又克得李侯爷下大牢,如今刚进门就把赵二爷克得焦头烂额的那个苏寡妇?”
“啧啧,瞧瞧这模样,是挺招人,难怪克夫呢!”
旁边几人哄笑起来,污言秽语更是不加掩饰:
“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天生的寡妇命,谁沾上谁倒霉!”
“我说她站在这儿干嘛呢?该不会是耐不住寂寞,出来寻野食了吧?哈哈哈……”
他们越说越不堪,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格外刺耳。王莽在对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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