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富本就痛苦绝望,眼见两个官差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更是既惊恐又畏惧。
他两脚剧烈蹬地,鞋子底刮擦地上的沙石,发出粗砺的声响,像一头被薅起来要宰的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也不擦,就那么仰着脸朝罗烨烨喊:“你们砸都砸了,怎么还不放过我?我交钱!我交钱行了吧!”
罗烨烨站在摊车后面,就看着他。桃花簪子在日头底下晃了一下,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姚富见她不动,更慌了。他开始往后蹭,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把身前的碎瓦罐蹬得哗啦啦响:“你们别抓我!我没害人,那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你早干啥了?”罗烨烨终于开口。
她往前走了两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姚富,我问你。你承不承认,当初你把全街的豆腐都买下来,不让我们醉仙楼买?”
姚富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你承不承认,前几天说醉仙楼有人食物中毒,吃的其实是你家的腐乳,不是我家的糕点?”罗烨烨步步紧逼。
“你承不承认,”她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现在醉仙楼之前的人员遭受牢狱之灾,王小姐如今不见人影,失踪不知道哪去了,这些都和你有关系!”
“姓王的我根本不认识!”
姚富突然吼出来,他整个人弹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那个女罗刹我根本就没见过!她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罗烨烨厉声反驳他:“要不是你当初陷害我们,王小姐会至于失踪吗!”
“你现在不承认王小姐的事,”罗烨烨一字一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前面的呢?前面你是不是都干过?是不是!”
姚富的眼神开始躲闪,不说话了。
“而且你不止对我们这么干吧?”
她冷哼一声,“我已经问过街坊了,每次来了新的豆腐摊点,你都这么干,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现在的境地到底是我们造成的,还是你自食恶果?”
姚富的嘴唇在哆嗦,嗓子眼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又开始低下头,把脸捂住。
“你现在还坐着哭!”
罗烨烨呵斥他,“你在这撒泼打滚,觉得好像别人害了你,觉得自己好像很委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不想改变?”
罗烨烨吼了一声:“姚富起来!”
没有人说话,姚富也没动,他还在哭,呜呜泱泱的,像一口煮不开的锅。鼻涕流到嘴巴里,他也不擦,就那么缩在地上,整个人团成一团。
罗烨烨看了他两息,弯腰伸手去拽他。
不料姚富却立刻应激,在地上蛄蛹。他越蛄蛹,罗烨烨越拽不动,这人沉得还剌手,她扯得手臂都发酸,姚富还是在地上,一边蛄蛹一边喊:“你们抓我好了!你们抓我好了!我现在就进大狱!现在就进大狱!”
“谁让你进大狱了?谁说让你进?”
她的胸口在起伏,每个字都从嘴里喷出来,最后真是没招了,松开手,站直了。
她气喘吁吁,面朝人群。街坊们已经围了一大圈,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叹气,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
街坊里有人小声道:“罗掌柜,你别管他了。姚家招牌,你就让它倒吧,倒吧。难不成还要维护它呀?”
那声音很细,但罗烨烨听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耳清目明。太阳穴附近的神经砰砰跳,非常紧绷。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是说要比赛么。”
她睁开眼,声音稳下来:“姚富先把腐乳的招牌给砸了。而霉豆腐、臭豆腐都是腐乳的一种。咱们红腐乳本做好了,本身也好吃。它也是一个强劲的竞争力。”
她面向群众,声音拔高:“想必大家以往都有吃到过姚家豆腐,哦,被迫吃到过。大家对腐乳的印象是什么?我先说,他家的腐乳,是不是苦?是不是涩,是不是有点像沙子?”
她又问一遍:“是不是难吃?”
这一句落下,没有人说二话,无人有异议。
“确实难吃。”有人在人群里接了一句,“真是非常难吃。”
“做的你说是腐乳吧,看着像一滩。自从加了红曲,看着好看了,吃着更诡异了。”另一个人道,“像那种外表鲜红的毒蘑菇,看着好看,吃到嘴里都知道有毒。”
“是难吃。”有摊贩扬声问,“那你想咋样?掌柜,你想把他加进来吗?”
罗烨烨看了那摊贩一眼。
“我需要姚氏的钱。”
她说得非常直接,反而没有半点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咱们去御膳,要准备的食材,要准备的东西,都需要一笔大钱。姚富如果能填上这笔,将功赎罪,可以不入狱。”
姚富还搁地上抽抽,但哭声小下去了。
“另外,我今日——”
罗烨烨转身,手指头指那个摊子上零零碎碎的红花豆腐,“我现在要用你的这堆东西,做红腐乳。”
“我做霉豆腐,我做腐乳。我不可能让别人一直以为,红腐乳不好吃。”
罗烨烨手心发麻,手臂又酸又抽疼,有一种筋骨在抽她的感觉。手在抖,又有点发累。旁边姚富还坐在地上不回话,埋着头搁那抽抽,一抽她就烦,心烦意乱,火气就上来了。
她直接转身,也不等他回应:“姚氏家丁,抓紧给我上食材。我需要你们的原料豆腐、各种底料香料。我现在只改动你们酱料配方,你们豆腐问题不是出在发酵,而是出在酱料。”
“说比就是比,你们都给我露一手了,我还没出手呢。姚富起一边子,让我来。”
她一边收拾摊子上的东西,一边拿抹布抹铁锅内壁,又将灶台擦了一遍,抽好刀。诸位看客陆续围过来,往这边走,绕了一圈。她见人站好了,便扬声宣布。
“我也让大伙尝尝,真正的玫瑰腐乳。”
这一声落地,便是激荡万心,也是没有人吭声,落到地上真真切切,让大家听见,也都不自觉地屏气凝神,盯着她的摊。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好,但还没落定,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我有个事,我想问。”
是姚家的一个胖家丁。正给她上食材,她抬眼看着罗烨烨,提高了声问她,叫周围都听见了:“当时小厮去了你们后院泼粪吧?泼过了,怎么样也得沾上一点。为什么你们的霉,还能发好呢?”
当时到底发生啥呢?
罗烨烨没回答,接过那盆滚过白酒的豆腐,放案上。
天边的云正在慢慢卷过来,太阳从头顶滑向西边,光线从白变成金,又从金变成暗红。
白云苍狗,回到昨夜。
人群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醉仙楼巷口的热闹渐渐散了,街坊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嘴里唠着煎豆腐之类话,夜色坠得愈沉,把整条街染成虚无一片。
罗烨烨站在摊车后面,看着人群散去,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根上,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还嗡嗡响着方才官差的吵嚷声,像有回音在脑子里打转。
“你何必这般忙碌。”
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罗烨烨睁开眼,斜睨过去。
萧握瑾从她身侧走来,手里折扇没打开,只是握着,掸他袖上的灰。他方回返,白衣上沾了些渍迹,罗烨烨没看清颜色,便被他目光吸引。
这人倒不甚在意身上风尘,只看着她,眉梢微微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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