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华灯入目楼头月,青衫红袖花霰雪。
楼内宾客正相揖笑让,角落的画师顿笔起身,朝那赴宴的妇人拱手而迎:“萧老夫人,恭喜呀,令郎将与王小姐结喜事,成咱们南湖城一桩佳话!”
老夫人一身绛紫褙子,发髻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玉色温润如质,她却不接话,转问身畔的家仆,“公子到了么?”
家仆略一犹豫,便有步履声在旁响起,又来一位谦谦公子,便携着老夫人往里走:“母亲先入席罢,外头风凉。”
这公子着直裰,腰间系一条青玉带,低声悄语,不急不缓:“前几日京城来了信,说是有位像兄长的人,被一桩案子牵连进去,如今正收押待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大公子到了!方在厨房备菜,下一道就上了。”
恰逢小二跑来报消息,听得老夫人面上眉眼散开,看他一眼,便指着遥遥处,一桌桌陆续上来的菜肴,对那公子道:“你兄弟少时爱玩,却在灶上肯下功夫。你读书勤快,这酒楼往后若想接手,有些事,也得多看看。”
“老夫人说的是,二公子,入席入席,咱们先入席……”家仆忙陪了笑脸,扶着老夫人往里去。二公子未答,只望向那宴席。
不过是些寻常席面:清蒸鳜鱼、火腿煨笋,糟鹅肫、炙羊肉,还有几碟时鲜果子。宾客们执箸动筷,见人过来便住了口,举杯以礼。
可恰在此时,一抹杏色却跳入眼帘。
那小丫头一身杏黄短襦,脚步轻快,手中碟子却稳稳当当,小麻雀似的钻进宴席里。有宾客看她一眼,她便冲那人弯着眉目笑了一下,陷出一个小点点梨涡。
碟子搁上桌。
盛着六块霉豆腐,赤红油亮。旁边还码着几个椒盐烧饼,烤得金黄,芝麻粒儿嵌在酥皮里,瞧着便香。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烧饼上。
有位宾客夹了一筷子霉豆腐,往饼面上抹。红的、黄的、白的,三色相映,他端详片刻,送入口中。
“嗯?不错。”他眯起眼,看那碟子,“初入口是咸,却不冲,酱的口感也很绵,能化在嘴里。”
旁边几位宾客也纷纷动筷,尝了便问:“加的什么盐?这味不像只有椒盐。”
罗烨烨上前解说:“加了香料,有茴香、桂皮、草果,磨成粉和椒盐拌匀,给它腌入味。”
“还有这豆腐本身,要先恒温二十来度养上几日,等它长出一层白绒绒的毛来。”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亮的,“那毛可漂亮了,白得像杨絮似的,捏着软乎乎呀——”
“长毛,”那位老夫人忽然搁下筷,眉头微微一蹙,“你是说,坏了?”
“不是不是!是好的那种毛,很干净啊,”罗烨烨连忙摆手,“那只有够干净才能发出来白色,就是现在一拌上辣椒面、花椒盐,看不出来罢了……”
“这不就是发霉了么,这还能吃?都长白毛了!”这个宾客的声音立马变了调,引得周围大家看他筷子尖,果然沾着点白绒,满座哗然,纷纷指责:
“你这怎么做发霉的东西给我们?果然不是空穴来风,食物就是有毒!”
罗烨烨脑仁里嗡地一下上火了,这回对线更熟练,她直接叉起腰来喷:“哪坏?哪坏了,你方才吃的时候不说好么?那味道你自已尝出来的,咋到嘴里是好东西,一听有白毛又说坏的了,你的嘴能不能信呀?”
那宾客被噎得脸涨通红:“你这小姑娘怎么欺负人?发白毛不就是坏了,你还狡辩!”
“坏了会好吃?坏了能是这个味啊,”罗烨烨半点不让,“霉豆腐就算不干拌,香煎、翻炒或者是蘸酱油直接吃,都很好吃,你那舌头不比眼睛灵?”
满座宾客被怼的半话不敢说,还是老夫人无奈扶额,摆了摆手:“好了,这丫头搅扰席面,来人,带出去吧。”
顿时罗烨烨心里一咯噔,坏了,这不是她自己的摊呀,不能把顾客当畜生骂了!
“不是不是,”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软下声气,“客官您听我说,它这个发霉吧,是发的那种好的、干净的霉,那白毛是真白呀,能让豆腐更香更糯!”
就算她这样说,自然也没人听她解释。几个家仆三两下把她卡住,她挣扎不过,正这时,耳边就听到一声叹气。
是萧握瑾。她竖起耳朵,果然,听这片薄薄的柳叶替她发话:“放手。”
家仆们面面相觑,撒开手退到一旁。
萧握瑾手持折扇半掩面,耷着眼将席位扫了一遍:“菜确实没坏,简单说这是发酵豆腐,白毛霉菌也是它的特色之一,因为它就叫……”说着,萧握瑾又掠她。只让罗烨烨这个侧边离得近的看到了,他唇角那弯起的姿态,是得意!
萧握瑾果然命名:“霉豆腐。”
罗烨烨挺起胸膛,这回她也不跟他急了,到她发挥专业能力:“霉豆腐不光好吃,它来历还有故事呢:比方说益阳白鹿寺的方丈,化缘时候把豆腐放久了,就变成霉豆腐,可谓是‘佛予珍馐’;还有吧,书生赶考存干粮,意外尝到长毛的反而更有一番滋味,这叫‘浮名身外,小事犹欢’。”
她这一说,没有人纠错。罗烨烨又对这世界观清晰了一点,虽然是架空朝代,但是好像地名差不多。
“照你这么说,这霉豆腐算是腌制品,需放着吃,”未想老夫人中间还插话了,执着箸,望着她,“能放多久?”
罗烨烨随答:“揭开半年冷放,用菜油浸能放更长。带上一罐霉豆腐,能行万里路,而且密封越放越香,就是要放着才醇厚。”
话落,老夫人颔首,并未做反驳。这一时也无人再质疑,有人悄悄动筷,又夹了一块。敢吃的人愈来愈多,一个妇人便开了口,慢慢道:
“其实我老家那边,也会这样做。只是方才见诸位好似不太能接受,便没好意思说。今日尝了这位姑娘做的,倒觉得比我们做得还干净,味道也好。”
“是,不独南湖有,往北去,徽州人叫它‘毛豆腐’,往南走,福州人拿它下粥,再往西边,川蜀之地还拿它入菜。”罗烨烨见大家逐渐能回过味,顺势将情怀和盘托出,“异乡同味,年年岁岁,寄托的就是各地游子的思乡之情。”
她说完,那碟霉豆腐,便也见了底。
“确是地方特色,好。”老夫人仔细品尝,点头赞许。罗烨烨心里可喜坏,可方才的妇人却又道:“不过你这个听着有口音啊,你不是南湖的吧?”
顿时就小尴尬,她干笑两声,摆摆手:“哎呀,我从大河以南来,湖河不就差个‘ue’我吗?只管吃只管吃,我做的绝对正宗!”
还好还好,没教她话落地,一道白影已踱到她身前。
“既然这位姑娘的手艺,诸位皆尝过,有句话,萧某不妨直说。”萧握瑾折扇一展,半挡着她,半对着满座宾客。他声音不高,却刚好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往后,萧家的酒楼便交与罗烨烨托管。我已决意与她合伙,重新开张。”
这下,群座又一片惊声,有人坐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老夫人眉头一蹙,把筷子搁下了:“你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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