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跟着段铮的担架,一路都在问段铮的反应,他因失血过多有些困倦,但禁不住沈聿软磨硬泡,问长问短,愣是清醒着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沈聿脱了甲,露出背后的长长的伤口,军医看了叹气道:“怎么不早点说?”
沈聿说:“我还行,不严重。”
“小伤也要好好治,再说你这不是小伤,伤口不深,但是太长,长时间不处理,一旦溃脓发炎,就麻烦了。”
军医替他清理后他这几天趴着少动。
次日正午,西南军大队尽数班师回营。段帅亲率主力驰援,蛮军未曾想追击残兵竟迎面遇上主力军,想要折返逃走却已来不及,被悉数歼灭。主力军追击至粮仓,蛮军仓皇溃散,被劫掠的粮草辎重,也尽数夺回,军心稍定。
段帅走到段铮营帐门口,见沈聿在一边站着,便招呼他进来。
沈聿羞愧难当,踟蹰不前。段帅见状骂道:“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何必做忸怩之态,入账回话。”
沈聿进了帐,看到里面一名面目秀丽的年轻女子坐在床侧,不由一怔。段帅介绍道:“我儿媳,丽娘。”
沈聿呐呐道:“嫂子。”
丽娘冲他点头一笑,起身向段帅行礼。
段帅看着还在昏睡的段铮问道:“怎么样?”
“回父亲,今早发的烧,一直睡着,还说胡话,已经服了药。”
段帅俯身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没说话,但沈聿能看出来他的焦灼不安。
“好好看护,有事叫我。”
丽娘道:“是。”
“你随我来。”段帅冲沈聿说。
二人一前一后,径直往中军大帐走去。沿路值守的兵卒、往来将士,目光皆若有似无地落在沈聿身上,道道视线压得沈聿心头愈发沉重,脊背绷得更紧。
账里没有其他人,段帅问道:“这一仗,说说你的看法。”
沈聿单膝下跪道:“属下无能,预判失误,未曾料到贼军设下前后夹击的埋伏,深陷重围,险些全军倾覆。”
段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还有吗?”
沈聿说:“未能第一时间遣人通报粮仓守卫。”
“还有吗?”
沈聿喉间微涩,心头愧疚翻涌,垂首道:“属下一己之失,牵累少帅驰援涉险,致使少帅身受重伤,亦连累麾下弟兄伤亡惨重、折损将士,属下罪该万死。”
“还有吗?”
沈聿迟疑道:“请大帅指教。”
“你最大的过错,是明知敌众我寡、实力悬殊,依旧贪功冒进,无视军令。”
段帅负手而立,眼神凌厉:“给你的军令是什么?”
“探清敌情后即刻返营。”
“既知军令,为何违令?”段将军厉声训诫:“探明贼军动向,火速归营报信即可。你却孤注一掷,不自量力,贸然尾随深入,岂知这不是敌军刻意设下的诱杀之计?他们本意便不止劫粮,更要围杀你这斥候首领!”
沈聿道:“属下知错。”
“你可想过?”段将军追问:“若余靖十人传信途中遭遇埋伏、音讯断绝,若段铮驰援稍晚半步,你深陷重围、全军覆没,该当如何?”
沈聿垂首默然,无从辩驳。
“身为一军统领,执掌部下生死,身负哨探重任,却恣意逞勇、深入险地,置自己性命于何地,置手下将士性命于何地?”
“粮草固然重要,可将士为先、军心为本。孰轻孰重,身为将官必须分得清清楚楚。沙场对敌,最忌轻敌自傲、逞匹夫之勇,你此番之过,足以引为终身大戒。”
沈聿叩首道:“属下铭记大帅教诲,绝不再犯。”
段帅看着他说:“此战你死守拖延,护住粮草根基,为大军回援争取时机,是为有功;然违令冒进、折损兵将、累及主将,是为有过。功过不能相抵,待你伤势痊愈,自行去军法处,领五十军棍惩戒。”
“属下遵命,甘愿受罚。”
沈聿回了营地,他想再去看看段铮,可丽娘在,他不太好意思进去。路过段铮营帐时,听到离他不远处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
“这定西侯的儿子就是谱大,仗着家世在军中历练,自己逞英雄就算了,还折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害少帅重伤,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周遭几名随行将官站在一旁,眼底皆带着愠怒与不忿,无人出言劝解。
沈聿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往自己营地走。
说话的那人叫张生,是段铮手下一员猛将,从小兵提拔上来的,性情刚烈耿直,素来厌军中恃贵骄纵之人。他见沈聿看也不看自己,冲动下挽弓便是一箭,箭擦着沈聿的肩颈而过,钉入身侧实木立柱之上。
沈聿脚步一顿,扫了了一眼面前兀自震颤的箭尾,转身拱手道:“昨日之战,所有过错皆在我一人,弟兄们白白牺牲、少帅身受重伤,我罪责难逃,在此向诸位赔罪。只是军中赏罚自有大帅定夺,是打是罚、是功是过,皆有军法章程,诸位切莫因我一介罪人,违了军纪、惹祸上身。”
这几人级别不小,都冷冷地看着他。
沈聿未曾多言,礼毕转身,径直回了自己营帐。
张生猛地一拳打身旁树上说:“混账东西,轻飘飘一句赔罪便揭过,真是便宜他了。”
身侧一位副将轻声道:“你们知道定西侯为什么让那小子到咱们西南军吗?”
几人闻言纷纷围拢上前,窃窃私语了一会,张生嗤道:“娘的,这还是个情种。把这事告诉他爹,让定西侯看看他儿子干的好事。”
一人道:“还是算了,少帅不顾自己安危去救他,定然不愿再生事端。”
张生道:“少帅有个万一,他死了也赔不起,我不过是告知定西侯实情,又不是刻意构陷、要他性命,有何不可。”
话音落定,他不再犹豫,当即修书一封,详述此战始末、沈聿违令闯祸、折损兵将、连累段铮重伤诸事。
不多时,一封加急迷信快马加鞭从西南出发,疾驰发往西北大营。
此时营中将士都已去校场操练,帐内空无一人,沈聿一天一夜未合眼,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他解了衣服,往伤口上倒了些药,很快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一看是余靖。
“哥,你发烧了,刚说胡话呢,军医来了。”
沈聿头脑昏沉发胀,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天都黑了,我们一回来,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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