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澄走了另一条十分昏暗的小道,除了来往的宫人,无人会注意这里。
阮芙十分听话地将头靠在他身上,裴澄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感官集结在一处,脖颈处被她靠着的部位很痒,若有若无的气息,以及女子鬓边的发起,来来回回扫荡。
在一处彻底幽暗的地方,裴澄停下了步子,他夜视很好,低眸就可以看清阮芙的侧颜。
裴澄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最终将人往上提了提,腾出一只手来拨去她略微凌乱的发丝。
这一切,当然无人察觉,包括在他怀中的阮芙。
裴澄步子四平八稳,并未吵醒她,甚至,那结实有力的手臂可以很好的充当靠枕。
四周静谧极了,唯余两阵风声。她很轻,裴澄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重量。
杨林一直守在马车旁,迷迷糊糊时,突然见到他家主子抱着个女人出来了。
杨林揉了揉眼睛,心里一惊,不得不感叹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裴澄将人塞进车内,顺手给阮芙拿了个软枕垫在她后腰。
阮芙大抵是离开了热源,又觉得靠在冰冷坚硬的马车壁上不太舒服,很快便睁开眼睛了。
刚睡醒,人的脑子总是不太清楚,周围比较昏暗,阮芙感受到自己在一个正在移动的物体内,有点陌生又有点害怕,第一反应是遇到了危险,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醒了?”
直到男人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阮芙登时转头。
“殿下?”
裴澄看出她眼中的不解,沉声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记忆渐渐涌上脑海,阮芙揉了揉脑袋,她不是在宫宴上吗?她记得裴澄没去啊,只有李氏和二房他们去了。
“殿下,那他们呢?”
裴澄:“谁?”
阮芙:“母亲和二婶还有二弟。”
裴澄顿了顿,看向她,语气里透露着连自己也没发现的不悦,“你管他们作甚?”
阮芙想起来李氏和她一起来,也说要和她一起回去,“我是怕他们找不见我,担心。”
裴澄轻嗤一声,“你在我这儿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阮芙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殿下你也在宫中吗?谢谢你来接我。”
“顺路罢了。”裴澄揉了揉眉心,“你今后不要在外面待太晚了。”
阮芙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睡着了。”
说话间,她不禁又想,如果她睡着了,那她怎么上马车的?
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涌上心头,阮芙悄悄扭头看了一眼裴澄。
男人感受到阮芙的目光,转眸看她,“有事?”
阮芙见他面色如常,眼底略显疲惫,甚至,心情好似还不太好,于是讪讪笑了一下便转过头。
怎么可能是裴澄将她抱上来的。
她真是睡糊涂了,什么事情都敢想。
皇后的举报的宴会结束后,阮芙总算能好生在家中歇一歇了。她平日里不太与人来往,所以也无人上门打扰。
这几日天气也不错,听白穆谭前些日子说的,阮芙每日便趁着日头好的时候,在院落中晒一晒太阳。
只是这一日她不曾想到,王家二娘竟然来了。
阮芙上回在春景楼救了她,只是当时她蒙着面,着实没想过王筱竟然会认出她。
“见过世子夫人。”王筱落落大方地行礼。
“二娘快进来吧,我在屋内凉了茶,快来尝尝。”
阮芙把人带到了内厅,她这里还是头一回来了外客,一时半会都有点不自在。
阮芙想起那日在春景楼见到她的场景,觉着她并不是个咄咄逼人的,她便道:“我与二娘年纪相仿,二娘唤我阿芙吧。”
王筱也没推辞,直接命人将自己带的东西呈上来,“阿芙,我这儿有份薄礼,是苏绣插屏,你摆哪里都成,别嫌弃就好。”
“我确实来得有些迟了,只是前几日脸上的伤还没好,不宜来见你。”
阮芙压根没想到还有这回事,见到那“薄礼”的一瞬间受宠若惊。
这苏绣插屏一看便是当地的绣娘制成的,双面异绣,一面为仙鹤,一面为牡丹,寓意富贵长寿。
“二娘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下了。”于阮芙而言,那日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没有想过还有人专门来感谢自己。
王筱摆了摆手,“无妨。说来也怪我,前一阵子长安中流言沸沸扬扬,我还真以为……”
阮芙懵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那一日在宴会上听见的乌龙事件。
也不知现如今裴澄和她这个“外室”的流言传成什么样子了。
随即,王筱哈哈笑了两句,“那日裴大人同我父亲随口提了这事情,我才知晓是你救了我。”
阮芙眨了眨眼,竟然是裴澄提起的吗?
“对了阿芙,快让我看看你的手,可好些了?”
阮芙:“好多了,你看,基本上痊愈了。”
“你的脸呢,可还有事?”
王筱将脸伸过去,拿起阮芙的手往上摸去,“你摸摸看,已经好了。我当时还想,若是你的手要留疤了,我便把我王家这秘药拿出来给你试试。”
阮芙被她这话逗笑,看了看自己的手,如今已经看不出一点疤痕了,“多谢二娘,殿下也有这种药,我如今已经好了。”
王筱:“你与裴大人感情真不错,唉,不像我爹娘,总是打架,我都害怕。”
王筱本来想说,她在消寒宴上看见裴大人抱着阮芙走了很远的路。但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大抵面皮薄,他们二人还专门挑了一条昏暗无人的小路,怕是不太好意思让旁人看见。
阮芙被她这话说的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那我也祝二娘有个好姻缘。”
二人又闲聊几句,尤其在阮芙听闻王筱也喜欢下棋后,十分开心,二人相识多年一样,越聊越投机了。
王筱有些兴奋,“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对弈吧。”
阮芙:“好啊好啊,只是我手生了,最近棋艺倒退了。”
王筱打趣道:“这样说的人通常都很厉害。”
二人没多耽误,商量好了立马命人收拾桌子,阮芙拿出棋盘,棋子。
头两局都有些紧张,心思都在这棋上,各赢一局。
王筱向外望了一眼有些泛黄的天色,“阿芙,再下一局我就回府了。”
夕阳西下,俩人快分别了,下棋时也聊起天来了,阮芙基本摸清了她的路数,赢起来不是难事。
“阿芙,你知道为什么我爹娘要那么快治好我的脸吗?”
阮芙想了想,小娘常说要脸不能坏,会破相,对命数不好,“怕影响以后?”
王筱“唉”了一声,“我娘最近在着急我的婚事,她看上了刘家的小公子,但是我并不喜他。”
阮芙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她问,“那你为何不喜?可是相貌不好?”
“相貌平平吧,而且,他还大了我四五岁,我那日见了他……太老成了,年龄大了,我不喜欢。”
阮芙抬眸看她,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大四五岁……还好吧。”
——
院门口。
“诶,公子,您回来了。”
平松连忙迎上前,帮着裴澄换了身常服。
“您可要先用晚膳?还是等等夫人?”
裴澄眼皮一掀,“她出去了?”
“没呢,今日王二小姐来找夫人了,二人这会正在内厅说话呢。”
裴澄点头,自顾自净了手,“等着吧。”
平松应下,转身为裴澄端来已经沏好的茶水,却见到人已经出了主屋,“诶,殿下,您去哪?”
裴澄也不知为何去哪,反正突然想在鹤鸣堂走动起来了。
主屋与正厅离得不算远,裴澄没走两步就能听见两个女郎的声音。
刚在宫中经历了一番尔虞我诈,瑞王一门心思扑在皇上的皇孙身上,太子又同端王争斗起来。
为的是太湖流域的治水之职,眼下太子已安排人提前去了,端王落了空,不过皇上并不放心,说两个月后若是没什么好消息,便让他去。
裴澄自然得应下。
他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所以,这时候听见阮芙的说话声,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很放松的感觉。
俄而,内厅又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
他其实很少听见阮芙这么肆意的笑,因为她微笑时总是嘴角一弯然后眼睛圆圆的没有一点弧度。
裴澄忽然很想看一看她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经历了二十一年的礼义廉耻的熏陶,裴澄还不至于在屋子里还有女眷时闯入。
但他依旧坐在偏房,支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刮着茶沫。
“四五岁……还好吧。”
王筱:“可是我倒觉得丈夫与妻子之间大四五岁已经大很多了。”
阮芙并不擅长反驳别人,于是她顺从道:“好吧,是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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