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芙一连许多日都没有见到裴澄,在她印象中,上次见到裴澄还是她去阮家看望摔断腿的阮援,裴澄去接她的时候。
如今,听阮家来口信说,阮援的腿已经接上了,开始练习走路了,都过去这么久了,阮芙依然没见到裴澄。
听说他被皇上派去了平凉,阮芙不知道他去几日,不过听杨林说,最多不超过十日。
阮芙这才放心,希望裴澄能记得十五圆房的事情就好。
虽说好几日没见,不过她印象中好几日之前,有一天夜晚她睡着后,有人问她是不是找他有事,很真实。可醒来以后床榻边早已经空荡荡,想来是她听错了,毕竟她也不记得自己回复了什么。
春实正给阮芙梳青环髻,问道:“姑娘身子今日可爽利了?”
阮芙点头,“干净了。”
春实:“那便好,眼瞅着就十五了。”
“对了姑娘,今日清晨来了音信,说殿下今日傍晚便回来了。”
阮芙眉眼间闪过惊讶,“这么快?”
得到消息之后,阮芙连忙命人将屋子又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
裴澄是个将“规矩”二字刻在骨子中的人,主屋、书房,只要是他住过的地方,那都是不染杂尘,所有东西都摆放在该放的地方,一丝一毫都不差。
而阮芙不同,她只能保证自己待过的地方是干净的,有些东西会乱放,不然她也不会找不见那一枚丢失的玉坠子。
思及此,阮芙只感到胸口的玉坠存在感明显了不少。
又不知想起什么,只觉得身遭都有些热,阮芙忙伸手作扇子状给自己扇了扇风。
傍晚时,裴澄果真回来了,他先去了慈恩堂给国公爷与李氏请安,用晚膳时才来了主屋。
阮芙正半倚着桌案看棋谱,见裴澄来了,一双杏眼向他笑了笑。
“见过殿下。”
裴澄礼貌性地向她颔首,便去了一旁净手。
也许是这几日同强盗打交道,裴澄此刻身处明亮宁静的主屋,心中升起一股安心来。
前几日户部的几位官员向皇上上奏,说是平凉一带多有山匪出没,阻断道路,皇上便命他带领兵卒进山围剿。
平凉是李朝的军事重镇,山匪出没,非小事,他待会需要亲自进宫一趟。
二人照旧例一起用了晚膳,阮芙没顾上和他说话,因为她此时一直都在思考待会怎么和裴澄商量要圆房的事情。
裴澄今日回来,而她的身子也爽利了,这不巧了?
阮芙自顾自思索着,心思完全没在膳食上,咀嚼之际,就这么不轻不重咬到了自己舌尖。
不算小的一声“嘶”响彻在二人之间。
疼!!!
“姑娘、姑娘可还好?”
阮芙根本顾不上回话,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拧着眉头,下意识想摇头,但是太疼了于是点点头。
待那一阵子劲缓过了之后,舌尖处那麻意已经消散,只剩下清楚的痛感,随即,就感到那一小片地方有了些许铁锈味。
阮芙回过神来,对上裴澄那双略微不解又猜不透的眼神,一瞬间,粉红从皮肤中慢慢透出来。
不知是觉得这幅样子丢人,还是羞于让裴澄看出她刚刚在盘算圆房的事情。
春实:“姑娘可要含口冰水?能缓解一些。”
阮芙忍着痛意,尽可能装出一副没事人的表情道:“没关系,不用。”
裴澄放下筷子,“可还疼?”
阮芙现在一听见“疼”这个字,就觉得舌头不舒服了。
更何况她就是因为裴澄才走神的……
“不、不疼了。”
裴澄:“你慢些吃。”
阮芙摆摆手,舌尖抵着上颚摩挲了两下,“多谢殿下,我已经吃好了。”
裴澄看了眼她碗中还余四分之三的米,又看了一眼她,没再言语。
阮芙自然没注意到这一漫不经心的举动,借口手脏了净手去了。
她用沾着水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果真很烫。
好尴尬呀……
膳食撤下后,阮芙经历了好一番思想斗争,才慢吞吞地踱步至裴澄面前。
裴澄想着一会便要去宫中复命,这会便在主屋坐着,端着本书卷随意翻阅。
“殿下……”
阮芙心里刚才想了很多,现在累了,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和裴澄周旋了,但她觉得做这种事情之前还是先沐浴比较好,“您何时沐浴啊?”
裴澄抬眼看她,不明所以,“不急。”
阮芙听他这么说,有些急了,又道:“您这些日子累了,还是早些歇息比较好。”
“嗯。”
“殿下,那您何时……就寝啊?”
阮芙觉得她已经快把“圆房”二字贴在脸上了,她不信裴澄看不出来。
闻言,裴澄正色道:“今夜你不必等我,我有要事。”
“为何?”阮芙想也没想就蹦出这两个字,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逾矩,连忙道:“好。”
裴澄没有给她说下一句话弥补的空挡,也没计较什么,只问:“找我何事?”
他想起来了,好似他在走之前阮芙就找他有事,只是当时他问了,她那时候说的什么来着?
阮芙突然又忸怩起来,“殿下……我们今日行’房吧。”
说完她又后悔起来,安平教给她的引‘诱、欲说还休、欲拒还迎是一个也没有用上,就这么直白说出来了。
裴澄面不改色道:“今日不是十二日吗。”
"我今日有事情,改日吧。"
从阮芙开口说话到裴澄拒绝她,不过几息,她还没反应过来,抬眸就只见到男人被书卷挡住的脸,连一丝一毫都没露给她。
阮芙今生为数不多的主动又被拒绝了。
“好吧……殿下,我不知道您有事情。”
好半晌,阮芙听见书卷后传来一声“无妨”。
裴澄果真有事情,阮芙从浴房出来后,平松说,殿下沐浴后便去了宫中。
阮芙蔫蔫地靠在床头,手上拿着一个没雕完的玲珑球来回把玩。
她鲜少主动,除非是有十足十把握的事情,待她自由了,以后就再也不主动了……
正想着,春实来了,“姑娘,平松来了。”
阮芙懒懒道:“进来吧。”
“见过少夫人,这是白郎中送来的药。”
春实不解:“药?我家姑娘没病啊?”
平松将药瓶放在香案上,挠了挠头,也不解,后来一想,除了他家主子,谁还敢光明正大让人给少夫人送药?“这是殿下吩咐的。”
平松将白穆谭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启禀少夫人,此药可缓解刺痛,沁凉舒爽。”
话音刚落,阮芙将目光落在了那药瓶上。
春实小声道:“应当是殿下知道您舌头烂了,所以……”
阮芙眨眨眼,她有些不太敢信这是裴澄的吩咐,不过舌尖真的不太舒服,她拔出瓶塞,闻了闻,最终主动伸手将它拿上了。
——
有了白穆谭给的良药,舒缓痛意,阮芙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若不刻意用舌尖抵、刮上颚,已经觉察不出来自己的舌头上有一个小伤疤了,用膳饮水皆不受影响了。
前日夜里,裴澄婉拒了她以后,一直不曾回来,鹤鸣堂这些日子又只有阮芙一个人了。
九月十四这一日,李氏大清早将阮芙唤去了。
自打上回李氏给她和裴澄下过媚药之后,李氏将她叫去基本上不再过问她与裴澄之间的事情了,多是让她去下棋解闷的。
而且……她和裴澄就做了那一回,当真没什么好问的,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回原以为也同前几次一样,阮芙还新学了两招,谁料李氏道:“明日二房那边,裴淮回来了,老爷非说趁着明日十五要一聚,我是不愿见那张令仪的,你替我去,记住,万不可让她踩在长房头上。”
裴淮回来了……?
阮芙压下心中的震惊,连连应下。
又听着李氏念叨从她嫁进来开始到今日和二房的这些恩恩怨怨,阮芙一直在点头微笑,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张令仪生了个贴心的儿子,外出半年月月给家中递信。”说到这里时,李氏罕见地叹了口气,不过瞬间,又恢复成一贯的高傲姿态。
“不过这有何用,比不得如练出彩!那裴淮混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个六品小官,若是没国公府这层金子给他镀上,哪家小姐愿意嫁他。就这样,那张令仪还要给他谋个好姻缘,做梦!”
阮芙有些懵懵地听着这一连串话语,她也不大清楚裴淮这出门是做的什么官,只知道是在军队中。
“你啊,要抓紧了!”说着,李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阮芙的肚子。
阮芙思绪被她拉回,颇为不好意思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媳妇明白。”
李氏又睨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次次都是这几句话,次次都没动静。
阮芙看出她兴致不高,生怕再惹出怒火了,连忙借口有事告辞。
李氏让她明日代替长房参加给裴淮接风洗尘的宴会,也不知裴澄明日会不会回来,若是不回来,那她又是一个人。
上回宫宴,裴澄让她拉着衣袖的事情,明明他只是出于好意,举手之劳,不让她摔了走散了,可忆起此事,阮芙心里却莫名想起他那绣着竹叶的袖口。
春实看出阮芙思绪不在,以为是担心明日圆房的事情,便宽慰道:“姑娘莫怕,明日是十五,殿下定然回来。”
这几日天气明显转凉,夜里与清晨常常起风。
想着明日不能给李氏丢人,阮芙九月十五这一日可是亲自挑的衣裳。
主衣是一件交领大袖衣衫,领口与袖口镶着薄羊皮边,整体为蜜合色,阮芙觉着这个颜色比她平日里穿的白色要显得更加稳重一些,此外,配以一条妆花缎披帛,再显得隆重一些。
春实开心道“难得见到姑娘打扮得这般华贵,这样任谁见了不说一句大气?想来大夫人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阮芙点头,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眼下裴澄还没回来,李氏今日称病,阮芙便悠闲地品着茶,闭着眼睛听鸟叫。
用过午膳没多久,阮芙小憩了一会,醒来时听见院外有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是裴澄回来了。
还好她昨夜睡得早,今日午时不必多睡,不然裴澄回来又要被她隔离在门外了。
阮芙简单梳妆一番,便出了院门迎接。
许是因为裴澄前几日让白穆谭给她送了药,阮芙这会面上泛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雀跃。
可是,看见来人,阮芙甚至来不及收住面上的震惊。
“裴……二弟。”
阮芙维持着体面,冲裴淮笑了笑。
“哈……哈。”裴淮似是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阮芙,他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回来时,明明看见大哥的马车在院子中,只是这会……人竟然不在吗?
眼下周围都是仆从,裴淮的眼神不敢乱飘,低着头十分有礼道:“见过嫂嫂。”
阮芙颔首。
她从前在最最落魄时结识了裴淮,眼下这人向她行礼,还恭敬地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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