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解开加密文件的那一刻,陈宇桐就知道,一切全完了。那个她为自己准备好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尽数摧毁。
何望舒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看清她颤抖的身体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陈宇桐,原名白桐。”何望舒开口:“十岁之前和生母生活在一起,十岁那年母亲去世,被接到陈家,改姓陈,看来你还记得你的母亲。”
陈宇桐没有抬头,她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记得?”陈宇桐声音沙哑,抬头看着这两个人,“我其实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她曾经因为母亲流了太多眼泪,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私生子众多,根本没人在乎我,我知道你们都嘲笑我讨好林若瑶,但是我如果不扒着什么人,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一只可以随便踩死的蚂蚁。”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是吼出来的:“我只是想体面地活着。我有什么错!”
绑在手腕上的扎带因为她的用力挣扎而勒得更紧,在她细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周朗默默上前,把何望舒护在身后。
“我知道你这种人,你一直在给自己找理由。”何望舒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是不是觉得任何事只要加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正义就一定站在你这边?”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像一个钉子把陈宇桐钉在原地。
“其实你和林若瑶一样,她是凶手你就是加害者。想体面地活着不是伤害无辜的人的理由。你偷那条项链的时候,想过林浅浅会怎样吗?”
何望舒拿起刀走向陈宇桐,刀尖稳稳对着她的心脏,只有一寸距离。她就这样举着刀对着陈宇桐,过了好一会,她弯下腰用小刀划开了束缚着陈宇桐四肢的扎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陈宇桐的手里。
她说,“想知道答案明天来名片上的地址找我。”
在她犹豫要不要刺进去的那几秒,她想起林浅浅随背景调查一起发来的消息,她说,陈宇桐只是没有遇到何望舒的自己。
何望舒又加了一句,“一个人来。”
然后转头对周朗说,“走吧。”
周朗收回那把插在木箱上的刀,关上白炽灯。厂房的黑暗重新涌了上来,只有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陈宇桐身上留下几道细长的光条。
两个人走出厂房,夜风迎面而来,带着青草的味道。何望舒走了几步,在马路边停下,弯腰撑着膝盖,深深呼吸。
周朗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她调整好状态。
过了好一会,何望舒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周朗也跟着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工业区,重新汇入空旷的城市道路。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何望舒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周朗侧头看他,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像一丸流星。他把油门踩到底,车窗外的一切建筑都在后退,只有他们在这个夜晚乘着风前进。
“其实你挺不会耍狠的。”周朗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嗯?”
“对陈宇桐,你心软了是不是?”
何望舒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她姣好的面容,没有眼镜,没有伪装,只有一双疲惫的双眼。
她说,声音有点闷:“我是因为后面还用得上她。”
周朗没有戳穿她,他只是笑了一下,声音消散在夜风中,“望舒,不要因为善良抱歉。”
何望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周朗不知道,善良的不是她,而是林浅浅。
“你干嘛这么叫我。”她拖长了尾音,抗拒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这样好怪啊”
周朗嘴角微勾,他的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面,但笑意却直达眼底。他顺着何望舒的话巧妙地转移话题,像是在照顾一只一直不敢靠近的猫,“好,对不起。”
他装作不懂问道:“那我要怎么叫你?”
“就连名带地叫我就好啊,像平时那样。”
“好,何望舒。”
他叫了她的名字,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尾音上扬,像是已经在心里默默练习和很多遍。
何望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从周朗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重,压得她想逃离,但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睡一会。”
他说,“好。”
何望舒吧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侧过身闭上眼。她能够听到夜间电台轻柔的音乐、窗外的风声、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催眠的白噪音。
车子平稳地驶过城市边缘的最后一个路口,路灯渐渐变亮。远处蛋糕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着暖黄色的光。
周朗把车速放慢,车子滑进广场的停车位。他没有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侧头看着副驾驶上睡熟的人,她呼吸平稳,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
他没有叫醒她。
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熬大夜的疲惫在此刻仿佛不存在,他的心里只有坐在副驾驶的这个人了。
陈宇桐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个人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手腕上一圈红痕勒得又深又整齐,像一条暗红色的手镯。
她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了几下,不疼但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那里本来有什么东西,现在被拿走了,留下一块空荡荡的皮肤。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把那张名片钻在手心走出了厂房。
外面夜色正浓,月光照在工业区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把裂缝照得一清二楚。她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一个有路灯的主干道。
她掏出手机叫了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陈宇桐推开大门,客厅里没有人,保姆房的灯已经熄了,楼梯上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为她亮着。
没有人知道她不在家。
陈宇桐站在客厅中央,穿着她那件夜店里的丝质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后颈还有一记手刀留下的钝痛。她环视一圈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墙上的全家福陈老爷子坐在正中间,陈太太亲密地挽着她,两个儿子站在后面,笑容得体。而她在照片的最左边,微微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取景框中。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楼,把自己整个人摔进床上。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看到自己第一次敲开陈家大门的场景。
那时候她十岁,一手拉着行李箱,一只手攥着妈妈给她的布偶兔。她被人领进陈家大宅,客厅里摆着全套的皮质沙发,茶几里放着切好的水果,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分别是陈老爷子、陈太太和她的两个儿子。她可以轻易读懂他们眼中不加掩饰的厌恶,陈太太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那只兔子,然后手指朝着走廊尽头一指,语气冷淡,“那个房间以后是你的。”
她跟着管家走到房间门口,推开之后是一张单人床和书桌,窗户朝北,终年不见阳光。陈宇桐抱着那只布偶兔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放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家里的保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她说:“小姐带进陈家的物品都不能留着,夫人说这是死人东西,晦气。”
陈宇桐咬着嘴唇,任由保姆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扔进垃圾袋,最后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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